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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鈞堯/她在這裡(上)

2018/12/06 06:30:00 聯合報 吳鈞堯

圖/徐至宏
圖/徐至宏

從沒看過她賣給誰一條口香糖?

我給了她一張百元紙鈔,拿兩條口香糖,趁女孩掏錢包找零時說,

「你默默站著那兒,一句話都不說,誰知道你賣口香糖呢?」……

我認真覺得,街道若是太乾淨,雖健康疏朗,卻沒有生命力了。

我曾於多年前,應台灣駐日代表辦公室邀請,前訪日本。傍晚與近午,主辦單位領著我們覓食。日本國啊,紅燈非常絕對,像有人拿刀,朝陽光轉動刀身,紅燈閃在那頭,像極了閃閃爍爍的威嚇。

我難以了解,優雅但近乎嚴肅的秩序,如何在一秒一天中,漸漸長了出來;還是出生時,他們施打的疫苗,有一支叫做「奉公守法」?這公民道德該敬佩、該學習,但左右無險,三步即可跨過的馬路,卻得等上一分鐘,是可忍孰不可忍。忍不下的只有我。同行作家以及過街的日本人,都放寬了時間的流域,從容靜待,彷彿他們過的不是一輩子,而是三輩子。

傍晚,一夥人依然魚貫覓食,我興奮揮舞胳臂,拍了拍同夥,瞧哪瞧哪。我蹲在紅磚道,指著壓扁的香菸袋,高興抬頭。台北街頭反過來,沒有垃圾才該驚喜。我以為街道、騎樓以及小巷,都該有一點垃圾。多了不行,像酒後的夜吐,穢亂、顏色難辨,但若只有一兩張傳單,踩、被踩、再被踩,傳單讓它部分的文字跟顏色,被磚塊的縫深深咬住了。用完的面紙袋丟一旁,最後一張面紙被抽去做了什麼?擤鼻涕、擦淚?還只是番茄醬張慌擠出了。一只用空了面紙袋臨去時,也有著空、空的聲音。吸管沾口紅,斜插在半滿的瓶罐裡,擱在騎樓電話箱上,誰喝著飲品,為什麼只喝了一半,就放著?吸管的頭端留有輕輕咬嚙,是哀或怨,肯定不會是歡。我看著口紅印與齒痕,那咬著,是一個女人的心。

街道的零星垃圾,像公園的花,不開在迎賓大道,擇在角落淡淡憂傷。每當讚美日本時,與日本打過交道的長輩會說,日本人啊,有禮沒體。意思是其表金玉、其中敗絮了。

我不喜歡太乾淨的日本街頭,也不同意長輩對大和民族的貶低、調侃。我在重慶南路一段上班,下辦公室,下樓右走百來米就是總統府,左轉接武昌街,前行五分鐘不到,可達中山堂。府與堂,都是日本統治時代遺留下來的知名建築。中山堂很長一段時間,是國民代表會議地點。總統府自然是總統上班之所,無論日本是殖民者或統治者都好,台灣、中華民國政府最高元首,在裡頭謀畫治國大業以及權謀,歷經兩蔣、李登輝、陳水扁、馬英九,大家對日本感情不同,但都在府前舉辦國慶閱兵。五○、六○年代是這樣,二十一世紀是這樣。想起來,也是不可思議。

不可思議之事,都由思議的人決定,很可能,電視與傳媒上的名嘴亂槍打鳥,有時真能射下一兩隻鳥,提供不可思議的一種思議。

重慶南路一段附近,號稱「博愛特區」,據說,是水、電優先供給之所,因為緊鄰總統府,規格高。然而擒賊先擒王,兩岸一旦有了糾紛,中共宣稱不惜武力統一台灣時,我認為,中共第一發砲彈擊發的瞬間,博愛特區瞬間變為博愛災區。我想像那個窟窿大約長寬一千米,以總統府為圓心畫一個圈,足以癱瘓台灣政經核心,而且,還僅是一發砲彈而已呢?

我第一回注意到騎樓下,神色闌珊的兜售口香糖女子,約在世紀末,朱鎔基擔任中共總理,怒轟轟抨擊台灣左傾言論,名嘴們上節目討論中共恫嚇伎倆,宣稱花仍紅、草還綠,股市一開盤,指數卻如土石流。我公司樓上是證券行,投資民眾出入頻繁。所謂「菜籃族」並不真的挽個菜籃上號子,賺買菜的錢亦非所願,倒有諸葛孔明渡長江,舌戰東吳謀士之勢。賺錢固然緊要,證明自己眼光精準更是緊要。

股海茫茫,明燈自在,當自己當了明燈,歐吉桑拍拍菸盒,禁不住要彈出一支菸抽慶祝,想起室內禁菸,又倒了回去。歐巴桑甩了甩染得金黃的頭髮,不停以手撥捻,沾了薄妝的頭髮。這一天,毆吉桑不停倒轉菸盒,很以為那是流行一陣子的魔術方塊,翻轉幾回,就會出現魔術。歐巴桑更得甩髮,更得撥髮,彷彿不維持一種動態,而讓自己靜了,世界也會沉了。我偷偷走側面樓梯,上五樓證券行,大螢幕數字油綠,盯緊它們的人,都變成小螢幕了。大小、大小,沒有止境的對鏡,人越來越小。人的部分存在,或說大部分,是靠數字撐起來的,我也是,不用懷疑,這裡所有的人也都是。

油綠是安靜的,油綠也幾乎沒有風,沒有呼吸。但是,這是憋不住的。

他媽的,幹!有人比其他人,更早罵出聲,不是歐吉桑、歐巴桑,是我的總經理,不知何時走樓梯上來,盯了多久的綠螢幕也沒人知道。我想躲,總經理魁梧的身影擋著樓梯。不管來不來得及,我急忙退後按著電梯,正巧門開,閃身進入。總經理像沒看見我,對著一片無風的草綠怒罵。電梯門關,還傳來總經理的幹譙。他媽的幹、他媽的幹,總經理詞窮,怎麼罵都是他媽的幹。電梯一動,罵聲越來越暗,整個都聽不到了,聲音還在我耳畔。詛咒比歡笑,更容易結繭,我想,希望明天或者下周、下個月,風暴能過去。而且根據多回經驗,裁開了黑暗的繭,經常就如旭陽,紅通通的可愛。

我無意下樓,卻下樓了,剛受了驚嚇,怕上去見著總經理。他似乎沒看見我,但是沒正眼看見,不代表正眼的餘光沒看見。正眼的餘光?該稱偏眼、還是偏見嗎?我不是無聊,而是擔心了。警覺到自己擔心時,猛一抬頭,卻見一名女子站在眼前。僅僅三十公分哪,一把尺的距離,我失神差點撞上,可她怎麼不閃?

上頭證交所,沉默是焦躁、幹譙也是焦躁,怎這女人一點事情都沒有?我幾乎撞上她了,她毫無退意。她縮躲騎樓柱子旁,自己也像柱子。安靜、沉默。如果這時地震,估計她的晃動頻率也像柱子。問題是——我不禁惱怒,她捧著一盒口香糖,一個兜售的人怎可如此安靜?發傳單的,至少得彎腰遞傳單,隨口道謝謝;賣牛肉麵的,常見夥計站門口,大聲說裡頭坐。重慶南路往車站走,會經過新光三越百貨,喜憨兒在人群等過紅燈時,憨憨喊著手工烘焙餅乾,一包五十;老婆婆穿梭人群,兜售一條二十元的青箭口香糖。可眼前女子,什麼話不說,任何姿勢也不做,像我這樣的作家兼編輯,還得憂著總經理瞧見我上號子,這女子憑什麼都不怕?

難道她沒看電視,不知道朱鎔基罵起人來,不像個中國人,更像高麗棒子?韓國偶像劇雖然好看,可在國際棒球與跆拳道等比賽,專門以骯髒手法坑殺台灣代表隊,有志台灣人,當拒用韓貨才是。我果真想慌、扯遠。我想跟女子道聲對不起,見她神色闌珊,不像醒著,道歉的話也就吞了進去。

我回想,從那一天不預期撞見她,才開始留意街道有哪些人?做什麼事?繼而一條街,太乾淨了也是不行的,像是宏盛帝寶所在的建國、仁愛路一帶,路兩頭至少五十米寬,寬闊的棟距,蓊鬱密布。我熟悉的基金會在帝寶對面十樓,我與宋姓董事長說,可以在此架設望遠鏡,偷窺以地溝油戕害台灣人民健康與自尊的頂新集團魏姓三兄弟、藝人小S,以及二○一五年為問鼎台北市長匆促遷出帝寶的連勝文、蔡依珊夫婦,我嘖嘖地說,渾然認真。仁愛路壯闊、隱密性佳,造就台灣首富地段,這一段奢華之路,卻非常無聊。它除了稀疏的人、公車,就是上、下課穿梭的學童。仁愛路上,它的落葉比人聲還多,它的蟬聲,只過著自己夏天。

重慶南路就不同。從一段開始,走雙號這邊。開封街與忠孝西路區段,每年六月以前,近午滿人潮,持公司行號的股東會通知書,兌換禮物。兌換處擠在騎樓一隅,事務人員查單、撕單、兌換,事務簡單、也不簡單,撕單的力道劃上輪廓,越撕越俐落,引領亂呼呼的婆婆、嬸嬸與大叔,在六月,過自己的年。兌換禮品的絕少青年人,我挨著人群,排隊領取櫃台後邊擺放的醬油、肥皂、馬克杯等禮品時,都說以後不再來了,仍年年來。

我喜歡人氣。過漢口街到武昌街,會經過華南銀行、賴販賣民俗醫療品撐起來的書店。一家郵局關閉多年,小販依然聚集廊下。一名老乞丐倚牆而坐,戴眼鏡,不說乞討、不磕頭,跟前擺了個大碗公。往前是屈臣氏藥房,它的斜對面是三民書局。好些年前,有個男僧,穿黃袍、披紅袈裟,十一點站定位、午後兩點撤場,宏亮喊著「助人做好事,一元不嫌少」。總會有一個當下,某道場比丘尼,著灰袍,一步一跪一頂禮,經過男僧,經過消費者出入頻繁的三民書局。那像一株灰灰的百合,移動著它的花園,它若是走到了彼岸,也許是誰啊,會還給百合它的白。

比丘尼也在我這頭跪乞布施。剛出來的苦行者,跪在塵世俗節上了,便忸怩了,忘了是跪自己,一個無生無有的自性佛。慢慢就跪得老練,很自在的,比丘尼跪著經過騎樓,而「騎樓女孩」……且這麼稱呼吧,騎樓女孩默默盯著捧在胸口的口香糖。那彷彿,一個以折腰修練,一個以姿態修行。一個不動,一個動得慢,騎樓人多,略緩之、稍折之,如風拂樹、似石折水,樹依然樹、流依舊流。

我從世紀末,瞧著騎樓女孩到世紀初,從沒看過她賣給誰一條口香糖?我給了她一張百元紙鈔,拿兩條口香糖,趁女孩掏錢包找零時說,「你默默站著那兒,一句話都不說,誰知道你賣口香糖呢?」很可能女孩子沒料到,會有一連串針對她的聲音,給了她的耳朵,脖頸顯得顫抖。她幾乎就要抬起頭,對上我眼睛。但沒有,彷彿視線真是一條線,且是海平線,上升一公分都難。騎樓女孩顴骨高、臉頰細瘦,長髮,洗得刷白的牛仔褲、襯衫套背心,瘦、更瘦,接近薄、更薄,是不太需要依靠著什麼,即能輕盈活著的女人。我嘀咕,所以一整年賣不出一條糖,也沒關係的囉?

我急忙說,不找零錢了,女孩頓住,不掏錢包,脖子定在一個點。從那角度,可以看到我漸漸發廣的肚皮。

我花好幾個禮拜嚼完口香糖。女孩依舊站在廊下。男僧在對街喊著「助人做好事,一元不嫌少」。我真想試試,真投給那只閃亮的銅缽一塊錢,僧人瞧了,臉色可會變銅了?三民書局廊下,還一個老婦行乞,她從不抬頭,抬頭以眼神致謝的,只有武昌街雨傘攤販後邊,挨牆而坐的婦人。

公司資訊部門一位男性同仁,午餐時在牛肉麵館碰到我,端著麵,與我面對面坐。還沒說話就先笑了,「吳主編,聽說你跟楊小姐很熟呢。」同事眼神曖昧,聽得出來「熟」的不只是一碗麵,而熬成一鍋紅燒牛肉了。

「沒有啊,沒這回事。」

「楊」,我很自然地想著公司的楊姓同仁?很久以前,有位同仁叫做楊春蓉,我上班經過西門町,中華路與成都路口,多次看到楊與丈夫,手牽手,相偕上班。我悄悄看著,本想當作不知道,還是忍不住故意跟楊開玩笑,跟那男子這麼纏,該不會是「小王」吧?楊笑得像個少女。我想,是那個楊嗎?沒道理啊,楊退休多年,新同仁不識得的。而且我能跟大十多歲的大姊有什麼曖昧?

男同事嘿嘿嘿地說,「少來了,還裝?楊小姐很熟你呢。」我腦袋又兜了一圈,沒這隻羊,也沒那株楊。男同事不管我還在納悶,急著證明楊小姐真的很熟我。

男同事口述、或者該說楊小姐認識的我,是長這樣的:我啊,是啊就是我,有個姊姊叫作「大麗」,我很自然地被稱為「小麗」。男孩怎麼用了女生名?我母親曾連懷兩胎男嬰,都夭折,生下我後,有茶把的,趕緊讓我認了堂伯當乾爹,當女孩子養,一是女子命韌,二是佯騙邪神,希望我少災少厄,健康長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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