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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讀,詩】鍾喬/國界 三首

2018/10/11 06:16:14 聯合報 鍾喬

前言:38度線,兩韓領袖跨越的非只是國族的邊境。更是,冷戰歷史的邊境。接下來,是人民之間的邊境,如何跨越!還有,階級的界線!還有,陰與陽之間,身體慾望的界線……等待跨越。

1╱DMZ 分斷的邊境

DMZ,國界的邊境

冬寒 野鴨在荒涼中振翅

隔著沉默的車窗

隔著無邊的鐵網

無聲鳴唱 這裡

就是De-去 Militarized-軍事化 Zone-區域

就是38度線 就是 暴力在大舉介入後

又再度陷入大規模的世紀性 噤寒

冷眼對峙 骨肉在不流血的對抗中

失去彼此的體溫。彷然,就在那

分界線上 兩個弟兄

朝兩位姊妺 泣訴 一場戰事

星條旗魅影下,傳來父親陣亡的噩耗


這時,鐵蒺藜刺痛我的手掌心

在時間的噩夜中,我抵達 像似

聽見撕裂的脈搏聲

伴隨著那孤單的母親

獨舞著 直到 DMZ

從荒境般的生態無人區 消失

從東亞的心理地圖上 抹去


2╱無國界

天空 飄下一張鈔票

沾著海洋另一端

據說是黃金國度的氣息

勾引著你到城市裡

追尋另一張鈔票的蹤跡

然則,城市只販賣通行證

捺下指紋 清空田產

銀行裡,一筆貸款 恰好

是遺忘貧困鄉村的 證詞

如此,在雨季提前到來的街道旁

轟隆雷聲中 你穿越十字路口

一陣汙煙 從排氣管傾洩噴出

蜂鳴的喇叭徹響 隨後,無邊的沉寂

夢境般,你騰空而起 一陣突如其來的暈昡 

帶你穿越國界 再醒來時

你已經是無國界的勞動貨品

流離失所的血汗 浸泡著

疲困的身心 像颱風過境

蝕浸了大賣場底層的廉價罐頭 


3╱所以,沒有國界

革命者,在迢遙的遠征道途上

給世界上的同路人寫信

猶如紅色火焰 突如其來

燃燒 一道道防火牆


這夜,彌散著身體的氣息

熟悉的暖燈下 一張床

兩種逐漸融合的體溫

以及 中年過後 彼此

早已熟悉的喘息聲

一如 清晨時 餐桌上

那紙簡單的 叮嚀


所以,沒有國界

在愛慾與革命

在呻吟與吶喊

在灰暗的牆面前

我們醒著 作一趟天光之夢


所以,我敢說,這裡

在這樣的靈魂地圖上

沒有國界


颱風夢境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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