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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傑/氣死貓

2018/09/14 06:15:26 聯合報 馮傑 文˙圖

可以列入飲食「器物部」,如果非得學術化一點。

平時,村裡人常把吃剩的饅頭、乾飯和食物放進籃子,綁上一個樹杈做的掛鉤,就可高掛屋裡梁頭。主要目的是白天防小孩子偷吃,夜裡防鼠貓偷吃。可更多時是「防不勝防」,尤其面對那些擅長夜戰的貓鼠之流。

在鄉村之夜,我常會被一種聲音驟然驚醒,那些穿行在梁頭的鼠群折騰喧鬧,牠們來來往往,轟轟隆隆,就像冬天從道口縣城裡過來的馬隊。

姥姥會說,千萬不可說老鼠的壞話,老鼠嘴尖,都有靈性。

那時二姥爺在村裡會編一種盛食物的簍子,用河邊柳條或桑條編製,握邊沿,收小口,簍子大肚,可以裝盛多種食物。把籃子懸掛在梁頭,妙處是簍蓋子連在簍繫上,不易打開。這種飯簍子可防貓防鼠,全村都叫它「氣死貓」。

有了這樣的籃子,以後食物果然安穩了。

我家的一只飯簍子讓姥姥儲藏饅頭、窩窩、點心、烙餅,有時姥姥也會把走親戚的柿餅放到裡面。有一次,看到幾個饅頭在裡面裂著乾縫。

這種簍子藏著鄉村的玄機。有天早上,我到村東孫百文老師家送書,看到他家梁頭也掛一只我二姥爺編的 「氣死貓」。

他對我認真說:「要是你二姥爺早生千把年,跟隨諸葛亮,肯定也造出來木牛流馬。」

在飢餓年代,「氣死貓」確實是把一個村裡的貓肚子都氣癟了,但是,卻擋不住另一類比老鼠更厲害的那些孩子們。一雙雙飢餓的手會在不明的時間裡忽然出現,雨後春筍,即使再結實的「氣死貓」也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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