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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傑/畫石頭記

2018/06/29 06:02:51 聯合報 馮傑 文、圖

 

需要說明的是:我畫石頭記不是畫《紅樓夢》,標點符號作用此時展現,是畫「石頭記」不是畫《石頭記》,不記,不記,除了青苔,我就是不記。

歷史上搬石頭者很多,外國有金字塔的製造者,中國有五千年的勞苦大眾。畫石頭者很少,我僅知道有蘇軾,倪瓚,趙孟頫,八大。這些石頭價值連城。不著名畫者像河灘石頭一樣被人遺忘,到清代流行專門畫石頭的畫家。花如解語還多事,石不能言最可人。難怪《紅樓夢》叫了《石頭記》。看似平樸,樸中透雅,滴中藏海,片石藏山。石頭不好寫石頭不好畫石頭更不好吃。我畫石頭屬節外生枝之事,純粹是順坡下驢,自有前因後果,開始主動,後來被動。我畫石頭不是點石成金只算點錫成鐵。

蘇東坡說居不可無竹,李漁說居不可無石。兩人綜合一下是:居處最好前有石後栽竹。

都要寄託於文化,無文的書法都是線條,無文的石頭還是石頭。

畫山水的畫家不是畫石頭的畫家。性質不同。要區別開。

2

 

下面說到我為啥畫石頭?

進入新時代,又掀起蘭亭聚會高潮。我的畫室叫「刺蝟堂」,平時堂裡人多於刺蝟,每人都帶有刺。常有疑似書法家來案上興風作浪,有酒後的,有乘興的,有嗜好的,有不揮毫手上就長牛皮癬的,有說自己書法作品曾搭神舟飛船上天的。總之,人民都喜歡寫字是好事,都要顯擺字是文化自信,認為天下能寫好字者就三人:二王,和,自己。

我一禮貌謙和對方就信以為真。鋪紙理墨,飽蘸激情,在我案頭多是題字「厚德載物」,題字「上善若水」,題字「禪茶一味」。重複迴圈。

我皺眉說,你們題寫的都是焦裕祿嚼過的剩饃。話語突兀沒人聽懂在意。日常狀態裡我喜歡引用名言嚇唬人,小時候背誦過焦裕祿名言「吃別人嚼過的饃沒味道。」長大後知道,除了複印之外寫字和寫詩皆如上之理。

焦裕祿精神裡說的「饃饃」是指我眼前這一群顏色黑白的「書法家饃饃」。

曲終人散。一地神品。我捨不得扔掉不是大師們字好,是宣紙好,一張紅星宣紙要30元,被片刻糟蹋掉。五百里之外的造紙工人要花108道工序才能出紙。

想當年陳子莊在包裝紙上、廢品紙上畫山水,移植草木,類同我的惜紙心情。

我端詳後便以墨覆字,在上面開始畫石頭,隨形就勢。石頭大小根據書法家所書寫字的長短來定。專業叫合作,是他們的線條決定了我所畫石頭的重量和體積。

有的石頭中間出現險情,我只能靠空氣和意念連接,靠米芾在鞠躬時的手勢來連結。

3

 

幾年來,我的許多石頭畫都是如此畫出,想編一本書,叫《新石頭記》。友情態度和藝術立場是兩回事。這也叫玩石頭。

刺蝟們都說我石頭畫得好。

後來道破畫石祕密,刺蝟們罵我。認為我紙上狂妄。我對他們說,稍安勿躁,這不是廢物利用這是錦上添花。考古家發現達芬奇的代表作〈蒙娜麗莎〉下面就覆蓋有兩層畫,下面的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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