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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傑/畫鴨記

2018/06/20 06:10:25 聯合報 馮傑 文、圖

馮傑 文、圖
馮傑 文、圖

世間那些如雷貫耳的大師,總給我感覺是他已經人活百歲,且萬壽無疆,而實際並非也,如王獻之四十三歲就掛了,他若活到齊白石年紀,字會更廣闊如草原。王獻之身體虛弱,服藥成常態,書法形式記載共計兩次,白紙黑字(實際是絹)為證:一丸一湯,一丸是〈鴨頭丸帖〉,一湯是〈地黃湯帖〉。

鴨頭丸主治水腫,面赤煩渴,面目肢體悉腫,腹脹喘急,小便澀少。魏晉年代,王獻之等人日常流行服五石散,都落下後遺症,如當代藝術家流行吸大麻,我推測鴨頭丸是治腎虛。我也腎虛,我只服過南陽的六味地黃丸。尚未斬鴨子。

有古方記載,鴨頭丸主藥是甜葶藶,豬苓,漢防己,各三十克。每次服七十丸。要用木通湯送服。

木通我見過,清火利尿,通經催乳。我童年時學習寫大字,父親在那一方銅墨水匣子裡放幾片木通,好用於蘸筆。

這藥為何叫鴨頭丸不叫丫頭玩更不叫玩丫頭?主要製法是摻加綠頭鴨血為丸,丸狀大小如梧桐子,鴨血味鹹性寒,補血解毒。藥劑師若加羊血狗血驢血都不行,上火。

王獻之一輩子肯定寫過許多和藥方有關的手劄,探討生活,只有這一幅墨跡有幸,能傳到後世。〈鴨頭丸帖〉是王獻之為友人的一封回信,從氣息上可以看到蘸墨兩次,一次一句,墨色分明:「鴨頭丸故不佳,明當必集,當與君相見。」我推測王獻之服藥後效果不太理想。墨汁雖然飽濃,而小便依然澀少。

有學者考證說〈鴨頭丸帖〉是後人偽託,假的,還一一講出了道理,我覺得這有道理,但我畫的這一隻鴨子肯定是真的。

二十年前我在皖南旅次,細雨裡,為了紀念,買過一張〈中秋帖〉拓片,十年前在地攤上買過一張〈鴨頭丸帖〉的拓片。

一樣的鴨頭,不一樣的結果。十年前,道口鎮一位遠門表弟開始在縣城專賣武漢黑老婆醬鴨頭,在燒雞之鄉,竟能鴨名震雞,震道口燒雞,就有點反諷意味。表弟賣鴨子十年,氣死教授。得豪宅一座,豪車兩輛,老婆兩位。我臨〈鴨頭丸帖〉十年,越寫越窘,線條流暢,小便澀少,如今手中只剩一張高仿印刷品。

但它品相精緻,連水浸蟲蛀印痕都能表達出來,一米之外觀望,宛如真跡。我能亂真這是我該驕傲的一點。

藝術家中秋大麻水腫綠頭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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