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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想】瓦歷斯.諾幹/觀光歌舞

2018/06/05 06:04:40 聯合報 瓦歷斯.諾幹

瓦歷斯.諾幹  文、圖片提供
瓦歷斯.諾幹 文、圖片提供

1990年或者是1991年,我首次出國來到日本,曾經幻想沿著八、九十年前族人內地觀光的腳步,從基隆港出發至日本門司,但科技的進步讓我搭乘飛航。我知道族人在1897年(明治30年)首次被安排做內地觀光,一行十三人包括排灣族、泰雅族、布農族與鄒族,從山林莽原來到文明都市,各式各樣心靈的震撼並沒有留在日後的紀錄,倒是總督代理立見軍務局參謀長做了「訓示」,透露了某種殖民的慾望。他在內地觀光團於台北出發前說:

「這將是你們的首次體驗,你們要坐大船乘風破浪萬里到內地旅行,振奮之心情我能理解。希望這次旅行會給你們帶來收穫,隨行人員也會沿途照顧你們。不過,基於首次體驗,有兩、三個重點請注意。……我相信你們在內地的所見所聞,會超乎你們在山中的想像而感到驚訝。然而,內地的進步繁榮,是由於以前日本人也曾有過以在戰場取下很多敵人首級為功績的時代,如今已毅然改變,順天理人道,努力學習才有今天的成就。你們如果也順天理人道、刻苦耐勞的話,你們現居住的山地也會逐漸變得與內地一樣繁榮昌盛。」     

到了1903年,日本於大阪舉行第五回內國勸業博覽會,在日本人類學之父的東京帝大教授坪井正五郎的企畫下,基於「文明各國的博覽會均設有人類館的展覽,作為萬國博覽會的本次展覽會若無人類館的展覽誠為遺憾」,展示了已成為日本殖民地的琉球與台灣原住民之「人種」(該博覽會的展示原本包括中國、韓國、琉球與台灣在內等人種。在中國與韓國的抗議之下,撤銷展出)。這時候,作為人種展示的台灣原住民或許已經被帶至日本「展覽」,他們甚至是「表演」了台灣原住民族樂舞文化了嗎?閱讀這張三男一女由台灣總督府派遣前往博覽會表演,用以「宣揚」原住民文化的繪葉書,它讓我想起〈鱷魚站起來〉的微小說,儘管〈鱷〉文批判當代資本主義,但直指人失去主體性的旨趣是一致的。

我每天穿著鱷魚裝趴在騎樓走來走去的時薪是67元,老闆提醒我千萬不能嚇到小孩,否則沒有顧客上門就只好扒我的人皮製成手提袋賣給緬甸軍頭子。問題是一隻左右搖擺走在磨石子地板的綠皮鱷魚怎能不嚇到路人?苦思之後我想到了花樣。

有位牽著或抱著小孩的婦人走過來,我這隻鱷魚馬上站了起來,貼著牆壁遊走,就像一隻膽小的鱷魚。

結果老闆還是把我辭掉了,我滾出玻璃門聽到的最後一句話是:我們是Lacoste代理商,又不是台灣壁虎,幹!

只要一個人失去了主體性,不論是「展示」或者是「表演」,假設你表現良好或者是擬真的很像,只會獲得殖民主子的讚美,但無助於真實與促進原住民文化;反之,只會獲得殖民主子的咒罵:我們是Lacoste代理商,又不是台灣壁虎,幹!

原住民緬甸琉球鱷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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