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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神/回馬槍

2018/06/01 06:02:48 聯合報 神神

你有沒有過夜深人靜,回望過去,突然的委屈和憤怒一擁而上的感覺?

該怎麼接下這一計回馬槍?從直直的正面穿刺之間突然一個迴旋。可以想像刀馬旦在舞台上舞弄她的刀槍,她那個角色是有顛覆性的,女性拿的不是女紅針線手帕,而是刀槍。她畫著屬於刀馬旦的胭脂,綁大頭,七星冠,在你的記憶舞台上,一盞燈孤零零地打在她身上。

正面穿刺之間突然一個迴旋,不知道練習多久的一個迴旋。她也許在練習過程中曾被自己的刀槍所擊傷。但那又是極孤寂的,七傷拳至少是傷己七分,傷人三分。但她的回馬槍,十足傷害都集中自己身上,一分碰不得別人。

我該怎麼面對這種委屈和憤怒呢?該發動多快速的時空列車引擎,才能順利抵達過追悔?把「悔」順利地追到,賞它一兩個巴掌,揍它個一兩拳,成功地報復?

那總是人與人交接的場合,從一盞燈化為花花綠綠的千燈萬火。有些人你不見得跟他很合得來,但你總是放下全身的身段和武功伎倆,那些刀槍都藏起來了,只剩溫柔的手帕和針線,你就像一個罷廢修行的退休武旦那樣──甚至是老丑,有點嘻笑化解紛憂地,向對方陪笑──那一種是笑,是出於善意和寬容的。

而最後對方卻真的就把你當作小丑了,所有反諷都被固定為笑話。你被當作最醜的那一個陪酒坐檯小姐,排排一排站開沒有客人要選你。你是那麼一針一線地細細牽引對方的感覺,將它們一個個縫接到自己的內心,所謂貼心──你真的很努力在認識人,夠努力了。但不見得每個人都想理解你。

最後所有調笑聲和對話都與你沒有關係了,那只是隔壁卡拉OK包廂的歌聲透過隔音不好的軟毛牆壁吵你,你只是靜靜地剝著鹽水花生,一整個被冷落的感覺吶。店員敲門的時候,你說:再來一盤,那是僅有的溝通了。

正是誤會無法獲得解釋,才在時空的距離之間產生了委屈和憤怒。

可是即使你放下了針線和手帕,重拾你背底藏有的刀槍,重新在臉上畫上一幅濃妝。可是你從未真的顛覆了什麼。那一個回馬槍,回不到過去,刀槍甩拋上去,最後中傷的是自己。

演出的現場人去樓空,觀眾都走了,正義無可伸張,只剩下你一個人了,而當時誤會、毀謗、傷害你的人,至今還存在另一個戲碼當中,也許隔著好幾條街道和市區,在另一個大劇院中,他有他的戲要演出。

在同一天同一時刻上演,繼續跟你競爭票房。

列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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