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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路的愛情

2018/02/03 14:50:31 聯合晚報 李季紋

《蝴蝶君》演員吳承勳的下班路。
《蝴蝶君》演員吳承勳的下班路。
明星形象的關係的建立,都可以在的專業意識、粉絲與演員劇場的下班路上見微知著。這是韓國劇場的特殊文化,這也跟行業規模、觀眾組成與文化消費慾望有關,下班路的愛情很純粹,就是一個「告白劇場」……

下班路的堅貞愛情

在K-pop席捲全球之際,外國人專門到韓國追星、看演唱會,已不是難事。偶像從停車場走進電視台有一小段路必須步行,這段路被稱為「上班路」,也是「前線」(指在偶像有活動時,給無法到場的粉絲提供現場照片的粉絲)與攝影記者們的蹲點之處。「前線」一旦捕捉到的好看照片與影像,馬上就能上傳,散佈到全球粉絲的手機裡,因為鏡頭有愛,往往能拍出大量美麗照片,而被眾粉絲稱為「大神」。但可能很多台灣人不知道,在韓國的劇場也有類似的粉絲文化。但不是出現在演員的上班路上,而是出現在「下班路」。

台灣的戲劇演出,偶爾會在劇場大廳舉行「擊掌會」、「簽名會」,演員不卸妝,仍穿著舞台服裝到劇場大廳來,快速的滿足觀眾想近距離看演員、取得簽名的願望。但礙於場館的限時規定,這類活動往往以快刀斬亂麻的方式俐落完成。大家好聚好散,快速撤退去趕捷運。但韓國劇場的文化不是這樣。

韓國的晚場節目是八點鐘開始,演出結束時往往已經快十一點了,但一定會有一群粉絲,安靜的排隊,等待在劇場外的演員出入口。我第一次意識到下班路的堅貞愛情是在大學路,這一區是首爾最多小劇場集中的聚落。《搖滾芭比》(Hedwig and the Angry Inch)是一齣在韓國常演不衰的音樂劇奇蹟,在弘益大學大學路藝術中心上演。麥可李(Michael K. Lee)是百老匯出來的韓裔音樂劇明星,也演過Hedwig這個變裝皇后的角色,連他都很訝異「看似韓國觀眾很喜歡漂亮的男人」。

自備長槍短砲

我看的是曹邢均演出的午場,其實觀眾等他不稀奇。但五點散戲後我在劇場樓下的星巴克逗留了一個多小時,出來已經快晚上七點了,超長的下班路隊伍仍未散去。粉絲們都很長情、安靜,與演員保持一定的距離,像機場通關似的一個個上前跟演員說悄悄話、擊掌、簽名、自拍、送上禮物與花束。曹演員已經卸了妝,換上了便服,毫無倦容,幾乎滿足粉絲的所有願望。不需要擺桌椅牽紅龍,也不催促時間,大家自律的遵守秩序。粉絲站著,他也站著,在下班路上,演員跟粉絲是平等的,這就是大學路上的風景。

曹邢均不是特例。同一天晚上十點多,在大學路十二街的Art One 劇場,剛剛結束晚場《蝴蝶君》(M. Butterfly)的演員張栗,斜倚在劇場外的售票口,一一幫排隊的粉絲簽名,還仔細詢問她們的名字。另一組扮演蝴蝶君的演員吳承勳,因行程緊湊,不得不放棄下班路的招呼時,經紀公司還要在推特上發文致歉。粉絲們表示理解,仍在下班路的兩側等候,只要見到他那一雙會笑的眼睛,就足夠開心了。冬天,劇場外面是零下的氣溫,他跟等候的粉絲們揮手致意,要她們回家路上小心,但在目送他的背影離開前,好像沒有人想趕地鐵回家。

下班路的招呼文化,不只存在像大學路這種以小劇場為主的聚落,在大劇場也一樣。首爾的劇場演出,通常一個節目一輪可以演兩到三個月,即便在週間也不會休息。所以無論是大劇場或是小劇場的節目,幾乎都要有兩組到三組卡司分工,等首爾的演出結束後,接著再到地方上去巡演。所以懂門道的觀眾,會先查好喜歡的演員的演出場次,一口氣購買十幾二十場的票,從不同角度的座位看個痛快。散場後,再到下班路上等待,自備長槍短砲拍上好多照片,修圖後再開開心心的發到IG並tag演員。

戲票價格控制得宜

聽起來很瘋狂,但因為韓國的戲票價格控制得宜,即便是製作成本較高的音樂劇,頂級明星麥可李、洪光鎬、朴恩泰演出的票價,只在五萬到十四萬韓圜之譜(約台幣一千三百元到四千元),在特定時間購買也有折扣(有的學生折扣可以到五折)。小劇場的票價通常在三萬到六萬韓圜之間。在首演的第一週,有些節目還會推出口碑場折扣,吸引新客。追星並不難啊!

韓國的音樂劇確實好看,韓版的《伊麗莎白》(Elisabeth)演出後,原產國奧地利也參考並複製了韓版的謝幕方式;《死亡筆記本》(Death Note)、《長靴妖姬》(Kinky Boots)的韓日版本因首演時間相近,也被特別拿出來比較;韓版《蝴蝶夢》(Rebecca)因製作精良,被認為已經超越了原版。許多日本的音樂劇迷會專程飛去韓國看戲,中國也開始送音樂劇專業的學生到韓國來學習。

大劇場的粉絲氛圍是怎麼樣呢?以韓國第一個音樂劇專門劇場,位於樂天塔旁的夏洛特劇場(Charlotte Theater)來說好了,麥可李主演的《拿破崙》(Napoleon)就在此首演。仿照歐洲古建築樣式建造的劇場外牆,懸掛著一整排寫著Napoleon的旗幟,走進一樓是華麗的售票處、周邊商店、播放著音樂劇預告影片的螢幕,每層樓都有販賣飲料與零食的咖啡廳。一樓與二樓的大廳,都放置著巨型的看板、懸掛明星的劇照供觀眾合照。雖然是超過一千人座位的劇場,但樂池幾乎埋在舞台下方,只能看到指揮的頭頂,而二樓的最後一排座位,離舞台只有二十八公尺,這一切的目的,只為了讓觀眾能「無限接近」世界上最棒的麥可李。但即使是世界的麥可李,散場後也會走出後台,跟粉絲說說話。之後通往地鐵的路上可以聽到粉絲沿路高唱著Napoleon! Napoleon!

音樂劇《赤裸》(Bare)已經是第三年在首爾演出了,這個男男版的《羅密歐與茱麗葉》捧紅了不少青春的音樂劇偶像。白岩藝術廳的衣帽間裡,寄放著許多的禮物與花束,觀眾在散戲時取回,並等待在下班路上送給演員。下班路的文化沒有「婉謝花束」這件事,無論有多少禮物與花束,演員都會一個不漏的自己帶回去,這也是對粉絲的禮儀。

看完戲不要著急趕地鐵

明星形象的關係的建立,都可以在的專業意識、粉絲與演員劇場的下班路上見微知著。這是韓國劇場的特殊文化,這也跟行業規模、觀眾組成與文化消費慾望有關,下班路的愛情很純粹,就是一個「告白劇場」。

現在透過Interpark等網頁,都能很容易的用中文介面買到韓國的戲票,不是觀光戲,而是韓國人也很喜歡的節目:演劇(話劇)與音樂劇。其中有很多是有名的經典劇目,而且網頁上也有中文、英文、日文的介紹與劇照、視頻、觀眾評價,所以就算韓文不是很好,也可以理解。這點希望兩廳院售票系統可以學習起來。

台灣的觀眾可能會從娛樂性較高的音樂劇開始接觸韓國的劇場,但我建議可以放膽去看一兩齣小劇場的戲,場地的小巧、演技的靈動、製景的細膩、觀眾與演員親暱的氣氛,會讓人著迷。韓國的戲劇專業學生,大二大三就被教授鼓勵到大學路上做演出,拿很少的錢,也可以做得起來。大學路上的劇場,很多景是學生參與製作的。

最後,看完戲不要著急趕地鐵,在下班路上稍微等候一下,跟你喜歡的演員說一聲加油吧!即使是洪光鎬,也是從大學路的劇場起步,在下班路上接受觀眾的愛情,一點一點的累積人氣,最後成為了明星。

在《蝴蝶君》下班路為粉絲簽名的演員張栗(右)。
在《蝴蝶君》下班路為粉絲簽名的演員張栗(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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