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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劇六村活見鬼】馮翊綱/跳牆

2018/01/08 11:13:46 聯合報 馮翊綱

「去!把住後面,別讓他走後門。」崔國強對兩個夥伴說。兩個理著光頭的高中生,卡其制服上衣邊角散在褲腰外面,把大盤帽往頭上一扣、夾著綠書包,二話不說地鑽進兩排連棟間的縫隙裡。

典型的眷村房子是長條形,面對面的連棟,間隔一條巷道,各家門對門、院子對院子。房子的後端很妙,尾對尾的家戶,都只隔著一道水溝,在後屋做事,反而能與後對門的鄰居聊得更好。

崔國強瞟了一眼身旁的矮個子,雖也穿著高中制服,但精瘦五短的身子有點不相稱。矮個子很有默契地眨眨眼,沒說話。「稍微等他們一下。」崔國強說:「等他們到後門堵好,再前後夾攻。今天非踹死那個土台客!」

崔國強濃眉大眼,遺傳自美貌的媽媽,他那個剛上國三的妹妹,更是媽媽的翻模,俏唇杏眼,細卷的髮質,無損於剪短成瓜皮型。聽兄弟傳來兩次消息,說那個小騷貨招引了省中的高一學生,放學後看見他們倆鑽進過防空洞。

最令崔國強不能忍受的,聽說那高一小子,是個台客。

上個禮拜,他曾經偷翻妹妹的書包,找證據。在國文課本裡看到兩行鋼筆字,寫得彈跳做作,不是妹妹的筆跡,這麼兩句:「嬋娟兩鬢秋蟬翼,宛轉雙蛾遠山色。」肏他媽膽子太大了!妹妹的名字叫國娟,敢用她的名字寫詩,還描述臉上的特徵,色膽包天!死有餘辜!哥哥這麼定了罪。

不過,這些細節,他並沒有對兄弟們說。尤其那矮個子,是上高中才認識的同學,外號叫「沙魯」,起先不知道意思,後來聽說,是日語「猴子」的意思。崔國強沒有笑,嚴肅地沉澱,好兄弟,長得確實像猴子,這有什麼好笑?兩年多來肝膽相照,許多時候無須言語,心意相通。他曾對沙魯說:「我妹是個爛貨。若是我做主,就拿釘書機把她釘起來!」沙魯皺了皺眉頭,像是因為想笑,但用皺眉掩飾了的那種表情。

不過有一件事,崔國強不知算不算是介意,自己經常想到這一點,每次卻都刻意跳過去。沙魯也是個台客。

隔壁的博美狗汪汪叫,這有點壞事。大夥兒跟蹤小情人,不覺跟回了村子,妹妹忒也大膽,趁爸媽還沒到家的空檔,把情郎帶回家中!聽到屋內呼喝,知道後門兄弟已經堵到人,深知對方已無路可逃,一派輕鬆地逛進屋內。

就看一個壯男身影,在屋裡竄,竄到中央天井,像根兒沖天炮一般,蹭!直直地就飛出去了。沙魯身手最迅捷,跳了三下也就攀上屋簷,一臉猴疑?

四個人面面相覷,根本搞不清狀況,就讓人跑了?連對方長相都沒見著?

延伸閱讀:

雜劇《西廂記》,作者王實甫。崔鶯鶯與張君瑞私情,情愛同歡、逾越禮法,帶出一連串驚喜奇情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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