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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紀念冊】彭鏡禧/遲到的祈請 譯詩一首敬悼余光中先生

2017/12/27 06:00:26 聯合報 彭鏡禧

在2017年6月29日香港城市大學翻譯與語言學系舉辦的「2017翻譯研究、實踐與教學法研討會」上,我提出一篇報告,討論狄藍‧托馬斯(Dylan Thomas, 1914-1953)“Do Not Go Gentle into That Good Night”一詩的中文翻譯。該詩寫於1945年,但直到1952年他的父親過世後才出版。這首詩被譽為「英語文學中對父子關係最動人的歌頌」,而其詩藝方面的高度成就「或可稱為最偉大的英語十九行二韻體詩(villanelle)」。此一詩體分為六節(stanza);前五節每節三行,末節四行,共十九行。首節的第一行重複出現於第二節、第四節以及最末節的第三行;首節的第三行重複出現於第三節、第五節的第三行以及最末節的第四行。各節第一、三行叶韻,第二行及最末節第四行另叶一韻,因此全詩只有兩個尾韻。

也許是本詩内容的關係,論文撰寫期間,余光中老師的身影不斷浮現腦海。老師曾因跌倒住院,雖已在康復中,據説行動已經不如往常矯健。蘇其康兄和其他幾位學長年初即已籌畫出版慶祝老師九十大壽的論文集,本想提交這篇論文共襄盛舉;躊躇再三,終覺不甚妥當。心境或許近似托馬斯寫作當時。研討會之後,應上海《東方翻譯》之邀,把文章翻譯成中文,也附上該詩的拙譯,全文刊於該刊2017年第四期。現在我把譯詩略加修訂,謹以此遲到的祈請,敬悼中華文壇、譯壇、杏壇的仙品。

絕不溫馴地進入那良宵

彭鏡禧/譯

絕不溫馴地進入那良宵──

老者應於日暮時熾熱、狂嚷;

怒斥,怒斥光明之漸消。


智者臨終,明知黑暗來得正好,

但因所立之言未如閃電發光,

絕不溫馴地進入那良宵。


善者,最後一波打來,號叫

微德原可於綠灣婆娑蕩漾,

怒斥,怒斥光明之漸消。


狂者捕捉飛奔烈日,頌歌逍遙,

太遲方覺悟,一路徒留哀傷,

絕不溫馴地進入那良宵。


憂者將亡,近盲的炫目見到

盲眼能燦爛如流星,神采飛揚,

怒斥,怒斥光明之漸消。


而您,我的父親,何其悲愀,

求您詛咒、祝福我,熱淚奪眶。

絕不溫馴地進入那良宵。

怒斥,怒斥光明之漸消。


●余光中告別式12月29日上午9時於高雄市立第一殯儀館景行廳舉行。

上海香港余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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