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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想到】李進文/第五季與威廉

2017/12/13 09:35:53 聯合報 李進文

昔時詩人的作品中老出現「第五季」一詞,人間不是只有春夏秋冬四季嗎?

其實,第五季指的是一個平行時空的生態區,死後的詩人都到那裡,那裡不是天堂也不算地獄。

在第五季,天藍風爽、鳥語花香,生活悠閒散慢。每個死後的詩人都會養一堆生前寫的字當寵物,每個詩人都驕傲地認定他養的寵物字是最靈性、最血統純正、最能心意相通。生死以字相伴。

這些養得肥肥的寵物字跟詩人一起住在第五季的生態區,與宇宙萬物隔絕。

在第五季,字吃或被吃,就像蛇吞青蛙、青蛙吃蚊蚋、蚊蚋吮人血……字吃來吃去,形成一個生物鏈。

詩人們的字也有程度之別,共分十八層,上層吃下層,那麼最底層最不像詩的爛字,不就餓死嗎?錯!最底層的字就像瘋子一無所懼,所以最底層是第一層的天敵,因為第一層的天才最怕瘋子。

有一天上帝派了個「寫劇本兼寫詩」的人──名叫「威廉」,前來第五季擔任管理員。威廉的作品在他死後百年還被流傳,在悲劇和復仇方面功績卓著,他也是第五季唯一不養字的「詩人」。

威廉有悲憫和雄心壯志,眼看詩人玩字喪志,囿於平行世界的小小生態區,遂向上帝自動請纓來到第五季。威廉擬了一個「前瞻計畫」包括改變共生、寄生、共棲的生物體系,也調整陽光、水和空氣的比例,讓生態區產生斷裂,借此重新再生與再平衡,他說:「前瞻計畫的目的就是讓詩人進化!不要再寵溺一堆字。」又說:「詩人應該回到身為詩人之意義的思考,字是表象並非萬象,詩人要創造宇宙繼起之生命……」

「你口吻像政客似的。」沒有一個詩人同意威廉的計畫。隨即詩人們上街,大喊「下台!下台!外來政權!滾回去寫劇本!」

威廉站在第五季露天劇場的台上,大聲疾呼:「第五季的詩人們,要進化,進化是上帝的旨意。」

詩人:「那你說,詩人應該進化成什麼?」

威廉:「進化成『術士』呀!術士具有魔法、智慧、自然力……才能再創造、才能離開第五季這個舒適的地獄。」

詩人們撫著身旁胖嘟嘟的一堆寵物字,雙眼迷離,馬耳東風。

終於,有一個詩人站出來支持。威廉流淚說:「你支持前瞻計畫?支持我?太感人了。」

才一轉頭,威廉戲劇化地大喊:「上帝啊,我抓到了一個不是詩人的傢伙混進第五季!」

「為什麼說我不是詩人?」

「因為,詩人是不會改變心意的。所以你不是!說,你是誰?」

「……對不起,我只是一個『認真生活的人』,太累了……,我養的字都是為了激勵自己活下去的格言,不是詩句,死後我才想說混進第五季麻痺這累了的一生,我只是想休息……」

威廉淡淡地說:「上帝,請帶這位認真的騙子回天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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