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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鄉歌手──蟬的三種叫法

2017/12/08 18:34:30 聯合報 馮傑/文

第一段

蟬在我村裡只有兩個名字,小時候叫「知了猴」,變出來長大叫「馬知了」。對於我而言,牠的價值主要是燒吃,我還知道頭後那一截肉絲最好吃,蟬肚子的肉則空虛,不好吃。

蟬翼透明,像剪掉兩片天空中的玻璃。我曾把幾面蟬翼夾在書裡,能透出文字,多年裡,誘因著我攜帶文字飛翔。

一位鄉兄對我普及鄉村草蟲知識,說,男蟬叫「叫雞兒」,女蟬叫「啞巴」,還有一種近親叫「小俏雞兒」,牠小釦子大小,灰色,貼在樹皮上讓人根本看不出來,牠角色近似娘家小舅子,但是叫聲絕不亞於牠姊夫。

蟬在我村裡只有兩個名字,小時候叫「知了猴」,變出來長大叫「馬知了」。對於我而言,...
蟬在我村裡只有兩個名字,小時候叫「知了猴」,變出來長大叫「馬知了」。對於我而言,牠的價值主要是燒吃,我還知道頭後那一截肉絲最好吃,蟬肚子的肉則空虛,不好吃。 馮傑/圖

第二段

牠們緊緊貼著一截柳枝,一直在那裡高歌,完成自己一生短暫的使命。

我和姊姊在黃河大堤上的柳林裡撿拾過牠的外衣,叫「蟬蛻」,像一間沾染著泥土的空房子。牠還是一味中藥,多年後知道牠散風除熱,宣散透發。

我把許多枚蟬蛻用一條條細線穿起來,攢到一定程度了,就賣到小鎮西頭供銷社收購站,蟬蛻輕飄飄的,不壓秤。那些空房子裡裝著「空」,記不得多少枚蟬蛻才能達到一斤啊!一斤蟬蛻只賣三、四塊錢,賣的是「空」。

我父親說:蟬在地下要待三到五年的時間才能鑽出來,出來牠的壽命只有半月時間。

父親沒有說全對,有的蟬蟲甚至剛剛露頭,或爬到樹上不足三尺就被我捏住,帶回家,在鍋裡焙乾吃掉。時間還不到一天。

牠們在黃河大堤上鳴唱,那時的夏天,一條黃河大堤都織滿牠的聲音,蟬聲長短縱橫,牠肯定不知道自己的使命,或者也沒有什麼使命,無非像人一樣,來到人間只是度過一個短暫的過程。也許牠還比人輕鬆,沒有愛恨情仇。

牠只知道歌唱。唱一天少一天,唱一晌少一晌。碧柳的汁液轉化為音樂,在某一天的雷聲裡,牠一生的時光像腹下那一截青嫩的柳枝,驟然折斷,墜落大地。

第三段

丁酉初夏我到亳州飲酒,桌上上來一道菜,主人說,是一盤「炸地鳥」。

我吃過世上飛鳥還沒有吃過地鳥。一看,是一盤中原的炸知了猴。我笑了,喝一盅酒,緊著手,就下筷叨了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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