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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世界〉】寂寞是各自的寂寞 孤獨就在一起孤獨

2017/10/28 07:15:10 聯合報 ◎陳栢青

《光與暗的故事》書影。 (圖/臉譜提供)
《光與暗的故事》書影。 (圖/臉譜提供)
那是在邊緣了。腳底踏空樓梯將落未落,踮腳於月台軌道旁左搖右晃,在刀鋒,在梯緣,在崖沿,在唇畔,一步之差,一念之間,在劫,在險,若有驚怕是因為一切將有似無,好看在將錯更錯。十七篇小說搭十七張畫,畫是名家,寫小說都是名人,愛德華.霍普(Edward Hopper)的油彩下了重手,城市裡冷冷清清偏偏綠肥紅瘦,打燈那樣光線照出主舞台,畫家愛用綠色紅色,但張燈結綵卻不是聖誕節,而是萬聖節,他的畫裡總是孤獨的,好像隨時會有鬼出來。而當勞倫斯.卜洛克號召十七位小說家,一個人根據一幅畫提供一篇小說,《光與暗的故事》也是一本錄鬼簿了。都在寫人,其實心底有鬼,而城市有陰影,或者也正因為有陰影,才是城市。

看小說家們在飆小說,其實是讓讀者們可以逛畫廊。那也真的是逛畫廊的讀法,坐坐停停,不一定要從第一篇開始看,未必需要連著讀。有什麼沒什麼,有感覺沒感覺。喜歡這篇不喜歡那篇。圖的是機緣,很自由。

所以,史蒂芬.金召喚出尖叫衣櫥、李查德派來參加原子彈製造計畫的FBI、麥可.康納利讓私家偵探在夜暗中漫遊、傑佛瑞.迪佛令俄國情報人員試圖窺透「霍普密碼」……算算集子中有幾位愛倫坡獎作家?大家夥累積幾個恐怖小說和偵探小說獎項?一開始會想,那是因為輯子裡類型小說家更多的關係嗎?小說集中諸多篇章著重情節的曲折和完成,能感受到是一股講故事的熱情。單獨看各篇,寫犯罪,極走偏峰,動物兇猛,抽身困難,總是夜街暗巷,是風衣拉高領角,是女子獨行,人在這些小說裡都是甜甜圈,「我的心開了一個洞」,有什麼尚待填補……後來才想,不,非得如此。與其說霍普的畫召喚某種戲劇性,不如說,他們非得如此,這麼多作家,異口,卻同聲,不同的故事,相同的背景,當這些小說連起來,才看得出一種集體的氛圍,小說家透過「危險」來表達,但其實是想表現危險背後的魅力,霍普畫作未必危險,但他捕捉該是互為相反的兩個力卻相吸互引的瞬間,而這也正是城市故事永恆的張力所在。畫作讓他凝結了,小說叫出他的魂。

進去還是出來?一張畫與一篇小說如果是窗與房間的關係。那是從誰看見誰?是小說試圖抵達畫作的核心?還是畫面不過開了門,小說別有去處?正因為畫作與小說之間有一種自由的組合關係,所以這樣一本合輯便多了種讀法,解讀畫和小說之間的關係成了另一種進路。按照卜洛克的說法,「霍普的畫不說故事,他們只是在暗示──以強烈且讓人無法抗拒的方式在說,他的畫裡蘊含了故事,只等著觀者解讀。」小說到底怎麼寫?有些小說家援引畫中物件,有人拆解人物關係,有人走感覺派,想重現其中光線,有人意味深長像開房間,一步脫一件,但其實把我們從畫作中帶開了……這本選輯由此提供了讓創作的進路現形的可能,故事怎麼構成?人如何思維?因為多了條件(有一幅畫作為座標、出發點、終點,或是「此路不通」標示),於是蛛絲一樣複雜的思路、其中透明的連結和關節,灌入水銀一樣全在燈光下現了形,他讓創作的不可見似乎變得可見。也似乎讓城市裡每個個人都被看見,縱然寂寞是各自的寂寞,孤獨就在一起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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