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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想到】李進文/沒有一朵雲 需要理由

2017/10/24 09:37:24 聯合報 李進文

下班回家,我牽著一朵雲到公園散步,它忍了一天終於排泄陰霾,心中頓時晴朗。

平常我上班,雲自己在家挺無聊,我怕它失智、怕它瓦斯忘記關、怕它從天花板摔下來,我裝了攝影機,連線到手機,監視一朵雲。

雲無聊的時候在家分裂,像我的精神。雲有時躺在床下玩小時候的模型飛機,像童年時的我一直想飛;有時雲從陽台飄出去,跟路口的菩提樹聊天,邊聊邊在心內掉葉子;有時雲一個人去逛草埔傳統市場,它發現自己像海綿不斷吸收各種生物和非生物的體味,有一種昏眩的感覺。

我回家時,雲陪我看電視,它像懶骨頭或抱枕,讓我感覺人生是溫柔的;在我焦渴時,它也會擠一些雨滴到我的杯子;我心情不好時,它加了一道閃電,像高粱。

雲有時也會進入我的腦海說故事:從前從前有一朵雲……辛勤勞作,白天陪伴藍天、傍晚陪伴火氣很大的夕陽、夜晚陪伴月亮;有時陪伴長夏、有時陪伴嚴冬……我插嘴提問:「所以,你以前的工作類似看護?」雲自顧自地述說:每當偶爾休假,跟著紙鳶四處走走,或者獨自閒晃,思考著過眼雲煙的日子。

某日下午時分,雲查些雲端資訊,給我留了字條,說要離家一陣子。我立刻上網打訊息給它。

「為什麼要走?」

「沒有一朵雲需要理由……雲不應該停留,雲是跨文類、跨國界的,好嗎。」雲巴拉巴拉一串回訊。

「不陪我了?」

「雲不是來陪伴的,我一直想跟你澄清,雲應該被仰望的呀。」

「我會很寂寞……」

「哎……」雲離線了。

自雲走後,我日子過得輕飄飄。我日復一日上班下班、電梯按上按下,直到有一天我恍恍惚惚直接穿過辦公室的透明玻璃門,那瞬間同事抬頭驚見一朵雲沿著走道向大家道早安、朝辦公室飄進去,打開電腦,卻呆呆靠著椅背望向窗外那些離家遠行的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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