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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想到】綠繡眼與長頸鹿

2017/10/04 08:50:38 聯合報 李進文

長頸鹿跟我一起住之後,我發現牠開始駝背,畢竟天花板對牠來說太低,我說,「你沒事就到陽台伸展,對頸椎復健有幫助。」

六月中旬,長頸鹿興奮地從陽台跑進來跟我說,「陽台盆栽的楓樹裡,綠繡眼結巢,孵著三顆淡青色的蛋。」我去探了一下,確實!我說,綠繡眼很敏感,落地紗門一拉就驚飛,你這樣頻繁進出陽台可不行,會孵不出雛鳥,聽說還可能棄巢而去。為什麼會選這裡呢?我會在陽台吸菸耶,長頸鹿說,「有炊煙的地方比較有家的感覺吧?」不,我暫時得戒了。我說,也許人類的陽台比起外面世界天敵更少。「那牠也太不了解人類了吧。」長頸鹿說。

長頸鹿說牠決定搬到陽台和綠繡眼一起住,以免進進出出的。長頸鹿親熱地叫綠繡眼「青笛仔」,我說廣東人叫牠「相思仔」這樣更美,「是更噁吧,我喜歡青笛仔,就像他的叫聲。」「咦,你剛剛主詞改用『他』?公鳥?」「母鳥生蛋,當然公鳥也要分擔孵蛋的工作囉。」我問長頸鹿,「你整天跟青笛仔聊些什麼?」「我只是看他、聽他。我只問過他一句話──『鳥是怎麼進去蛋裡的?』但他沒理我。」

鶵鳥到學會飛要二十來天,到時長頸鹿是否也該回去了,「你這次來台北也待久了點,雖然我愛你,卻怕你未老先駝了。」長頸鹿說:「我問你一個問題,為何我這麼大隻走在台北街頭,沒人對我多瞧一眼?還是說我其實是幽靈長頸鹿?」「因為大家低頭看手機。」「蛤?」「好吧我告訴你實話,你並不是長頸鹿,你是來自未來的『長得像鹿的人』,又叫『鹿人』。」「路人甲、路人乙的路人?」「是鹿人,也就是『未來的人類』,當代人看不見未來人這很正常。大家不是討論過你為何進化長長的頸子嗎?為了覓食樹葉、為了『脖鬥』以爭取性交?其實都不對,鹿人長長的頸子是為了更接近天堂、傾聽上帝。未來,未來的罪惡更深,人類為了尋求心靈的安慰而進化成鹿人。」「那,綠繡眼會進化成什麼?」「我不知道,至少不必進化脖子,他會飛,本來就比人類靠近天堂,天使不也都有翅膀。」

長頸鹿跟綠繡眼更熟悉了,雛鳥從長頸鹿的頭頂一躍而下學習飛翔,長頸鹿說,「等小綠綠學會飛翔了,我就回到未來。鹿人是未來的人類……唉,不過我終於聽懂鳥語了!」「喔~那綠繡眼跟你說了什麼?」「吉吉~吉吉吉~~他的叫聲其實是一種卜筮語言系統(其中包括了飛翔姿態和飛行方向),那是對未來世界的預測,我想,我大概懂他的意思,所以也該是我離開的時候了。」「長頸鹿,你會再回來嗎?」「我在未來等你,不過你應該沒機會進化成鹿人吧,除非人類更迅速變壞更需要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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