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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想到】李進文/輕聲字

2017/09/13 09:50:19 聯合報 李進文

月光森冷,我負傷闖邊界。邊界不會是世界盡頭吧?這些年,內戰轟炸我心,一切想像一切思考已成廢墟,對愛的感覺已荒涼。

「親愛的邊界,你駐這裡多久了?」我由苦穿越苦,邊界為我擔憂、為我驚惶,命在狂奔,荷槍的士兵埋伏附近,紅外線不時掃描,「親愛的邊界,你的親人呢?你故鄉在哪?」

邊界說話時,一字一音之外,常帶有輕聲字,例如語氣詞:「走吧、好嗎、他呢、對啊、哭呀……」就怕太過抑揚頓挫的字語將心靈斬釘截鐵,就怕我再流血。邊界也愛使用助詞,例如「輕輕地、端詳著、再見了、親愛的……」語氣詞和助詞雖然不帶意義,卻有聲音的表情、音調的安慰,在邊界,輕聲字是需要的,輕讀而沒有陰陽上去聲調分別的字,像難民。

難民,彷彿不帶意義的語氣詞和助詞。

邊界指的是「之間」、也是「盡頭」的意思。國與國、區與區、政權與政權、心與心、愛與不愛之間有邊界。旅行的、生命的、宇宙的盡頭也有邊界。邊界是虛線一條,卻扎實如一刀。

我試闖不少邊界,邊界們常說:「我們不能自己移動呢,那是會發生戰爭的。」

日昨,邊界們聚在一起討論,「如果我們集體逃離,逃到宇宙盡頭,那裡是『邊界之母』的居所,有星群和大寂靜,所有逃離的邊界在此得到懷抱和庇護,所有死亡的邊界回到此地得著安息。」

「邊界們集體逃離(消失),那會怎樣?」

「還是一個地球啊,只是不再有經緯或實物註記。」

「會發生侵略禍亂?」

「那當然,人類不習慣無邊界。」

「如果沒有邊界……」

「那麼,地球的血統將全面更新,亦將誕生更優質、更開闊的人類。」

「沒有邊界……是不可能的吧?」

「『的吧?』……咦你也會對邊界說『輕聲字』了,柔軟舒服,雖然不帶意義。」

「哈哈,咳!」

「身為邊界──邊界是一種把世界關在外面的概念,邊界裡面是自身的牢籠,邊界的心也是難民,我們已經決定逃離的日期了。等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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