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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讀,詩】陳育虹/阿赫瑪托娃城

2017/09/08 09:38:26 聯合報 ◎陳育虹

在這城市

洋蔥是好的

護城河是好的

祈禱的聖母是好的

甚至當雪封住了玫瑰

教堂如貓靜坐

阿卡貝拉的詠嘆調

停止了,也是好的


鴿子是好的

車聲人聲

鏡頭慢慢移動(水聲很輕)

時間移動(像水)

靜止。侘寂

妳讓我想到這兩個字

蝴蝶忙著捕捉每一朵花

我想要捕捉妳


而妳想要的是不是

只是鴿子

覓食的靜

貓嗅聞陽光

陽光嗅聞灰塵

書桌上覆蓋著被覆蓋著

層層疊疊的靜,甚至


當記憶變成天空

灰色的靜

所有顏色都讓給

松綠石柱的松綠

馬賽克壁畫切割得

如此燦爛

紅色是愛藍是和平綠是生命

白色呢我問

是純粹嗎


在這堅固得可以穿越

古老時空的城

我聽到妳說純粹純粹

純粹是好的。雨,太陽

太陽雨是好的


純粹的銀色年代

純粹的十字架

涅瓦河是好的

愛是好的(彷彿

用一根麥管,你啜飲

我的靈魂)

鑲嵌玻璃破碎

而完整,普希金是好的

而妳的詩

妳的詩是最好的

安娜皇后的蕾絲花無邊蔓延


每天早晨妳仍然恐懼嗎

胸口,喉嚨,腕關節,骨盤

永遠關了門的流浪狗

咖啡屋旁妳排隊

買一罐奶粉,一條吐司

(布爾喬亞是

不好的)排隊,排隊

等待像一首

沒有英雄的史詩,冗長

又冗長


(恐懼,在黑暗中指觸著一切

把月光帶向斧頭……)

等待丈夫等待孩子

他們像玫瑰消失


遊覽車列隊

經過列寧

(這也是他的城)

經過彼得大帝

(也是他的)腳下

充滿隱喻的一隻鴿子

曬著太陽,喝雨水

牠比我們更熟悉

更無懼於這個世界


十一月以後說要開始種樹

種不怕風不怕雪

不怕陰霾的菩提樹

種可以製造斧頭與弓

桌椅與門的灰燼樹

種玫瑰與蘋果,讓街道

重新回到十九世紀

在涅夫斯基街

它們會再活幾百年


永恆需要時間

紅色是好的(我會為你洗淨

血跡從你的掌心)靜

是好的

不妨我們把生命都說完

也不過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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