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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劇六村有鬼】馮翊綱/中獎

2017/08/30 09:46:01 聯合報 馮翊綱

牆裡有聲音。起先只是窸窸窣窣,想必是蟑螂,後來變成吱吱嘎嘎,恐怕是老鼠。民國三十九年完工的老村子,隔間都是黃泥夯板,夾雜竹條、草棍,自然素材,冬暖夏涼的代價,就是隔音差、易龜裂、藏蟲鼠。

闕先生並不是每天凌晨一點三十二分醒來,而是,如果有聲響把他擾醒,一看鬧鐘,必是一點三十二分。他沒有懷疑多久,牆裡的聲音,已經轉化成人聲:「駕鶴西歸!」「壽比南山!」

剛搬來一陣,左鄰右舍雖已拜訪過,但不知各家的習性。白天見到面,只好試探性地打探:「阿姨,昨晚發財囉?」「大哥,昨晚聽什麼牌呀?這麼高興!」都遭來白眼,都說自家早睡早起,絕無方城之戰。

「倒是你家。」管閒事的阿姨主動爆料:「上一個屋主,是個牌精。幾乎天天通宵達旦,從不叫鄰居上桌,來的都是村外的人。你搬來前半年多,他才走。」「走去哪兒?」闕先生一時沒跟上。阿姨說:「還能去哪兒?回老家!就在牌桌上,心肌梗塞。聽牌等九萬,清一色。」

「這人是天生的。」阿姨續說:「光他那個名字,就萬中選一,『鍾法柏』,這個『柏』字也念三聲『百』,『中發白』!是不是個貨色!」

又是一個一點三十二分,牆裡突然一聲:「東風無力百花殘!」闕先生幾乎是嚇醒的。想起阿姨那天的描述,恭恭敬敬起身,對著牆壁深深一躬,道:「大哥,鍾大哥。明天事情多,我真得睡夠,您也休息了好不好?謝謝您高抬貴手。」接下來幾個月,都不再有聲響。闕先生滿以為是自己恭謹,勸退了鬼鄰居。

一個晚睡的夜,闕先生一點半才熄燈躺下,兩分鐘後,牆裡清楚傳來聲音,只一個字:「買。」闕先生像是與隔鄰室友對話般問道:「買什麼?」聲音還只是回說:「買。」闕先生一時間沒參透,昏昏睡去。

第二天停電,闕先生下班經過雜貨鋪,買蠟燭。正巧瞥見隔壁彩券行,心想:「買?該不會是叫我買愛國獎券?」隔天是五號,十塊錢一張,就買張試試。

鄰居管閒事的阿姨某日攔下闕先生,說道:「小夥子,看你總是神清氣爽,面帶笑容,想必那主兒不來煩你了?」闕先生說了這幾個月來的奇遇。

「他告訴你號碼呀?」阿姨驚奇道。「沒。」闕先生回應:「他只說一個字,『買』,我次日出門,經過獎券行隨便買一張,必中。」「愛國獎券你每一期都能中?」阿姨咋舌道。「當然不是每一期。」闕先生說:「而且只中小獎,他不是每個月都來,他說買我才買,凡買必中。」

阿姨的神情,滿是欣羨仰慕:「下次他說話的時候,跟我也打個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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