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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劇六村有鬼】馮翊綱/扮家家酒

2017/08/22 09:31:04 聯合報 馮翊綱

「小木,你在幹嘛啦!」嘉嘉尖叫道:「吃麵包的時候不可以用啃的,沒禮貌!要撕成小片,用手放進嘴裡。」小木嚇了一跳,以至於不敢動。

「好,大家看我。」嘉嘉一邊示範,一邊說:「用右手,拿最右邊的湯匙,喝湯。」「我是左撇子,怎麼辦?」小木問道。「吃西餐兩手並用,左右手都有功用,沒有左撇子的問題。」嘉嘉嚴格地回覆,並接著說:「注意囉!餐桌禮節,湯匙要用三根指頭「端」,不能用拳頭「握」。舀湯的時候,要從內而外,輕輕地舀最表面,不能用挖的。」

「哎喲!好麻煩喏!」另一個同伴阿牛說:「是誰發明的這些規矩?吃飯不能放鬆吃就好了嗎?」嘉嘉頓了一頓,沒有立刻答話。阿牛理解自己說錯話了,也不作聲,一旁的桑桑用手肘輕點了他一下。

「我爸爸說。」嘉嘉收束情緒,擺出十二歲小孩原本不該有的一種老氣橫秋,字字珠璣地強調:「我爸爸是在官校教國際禮儀的教官,他說『不明白文化的差異,不是我們行為隨便的藉口。』即使是在中國餐桌上,也是有規矩的,例如,小飯碗是要端在手上的,說話的時候,碗筷都要放下,嘴裡有食物,不能說話,很多人連這幾點都不知道。」三個同伴聽得一知半解,或說瞠目結舌也行。

「我想要換位子。」阿牛舉手道:「桑桑老用手肘頂我,好痛喲。」「要問我爸爸。」嘉嘉回答:「你們的位子,都是我爸爸排好的,換位子要問他。」

「注意囉!」嘉嘉以傳承者自居,注重細節:「沙拉上來,要用最左邊的小叉子吃,西餐的餐具都是按順序排好的,左右都是從外往裡拿,就不會錯。左手拿叉子也是一樣,用端的,不能用握的。」

小木這時問道:「嘉嘉,妳好懂喔,妳爸爸經常帶妳去吃西餐呀?」嘉嘉沉默了好一會兒,幽幽地說:「沒有,一次都沒有。爸爸是在家裡教我的,說好我不生病了,就要去吃真正的西餐。」小木、阿牛、桑桑也都好一會兒不說話。

嘉嘉重整了情緒,開朗地說:「重頭戲來了!上牛排!」三個同伴不由得同步「哇」了一聲,雖然誰也沒吃過牛排,但都莫名期待。嘉嘉進入教學講解:「牛排刀叉的使用,就完全不同囉!刀尖叉頭朝內,兩手都要用握的,左手的叉子固定離自己最近的小塊,刀子輕輕切下一小塊,一定要非常小塊、非常優雅。」三個同伴彷彿聽到了真理,又「哇」地和聲。

「妳爸爸來了!」小木瘦瘦高高,看得遠,提示了一聲。

嘉嘉坐正,看見爸爸媽媽一起來了,挪動原本的三盆植物:變葉木、矮牽牛、扶桑花,在刻著嘉嘉名字的石頭前面,又放下一盆金盞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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