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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讀,詩】辛金順/致詩人

2017/07/11 11:40:00 聯合報 辛金順

1.沈光文

浪寫的詩,把所有潮聲留在韻譜

瘦骨卻撐不起故國

只能避入夢中,檢點浮雲

並看繁星垂向大江

濕潤了昨日老去的一片山河


客窗前雞犬一二,走成

畫裡的異鄉


袈裟猶笑,托缽的手

遁於日月的追捕


而鶴去杳杳,凌霄無路

剩下的屐痕

讀不出前朝的雨聲和月色

鬼魂,花枝的零落


鷺鳥南飛,蛙鳴

叫醒了走遠的一首古詩

在目加灣


木瓜堪摘了,滿筐的金鈴子

燦亮

苦盡了一顆望鄉的心


而老來懷人,清水一灣

島上的夕陽和

海上的風,在箋裡

交談,問好

那年走失的一名詩人


帳下,啟明燈熄了

海東過客,支命於荒年

看字影蛇走,殘碑

磨盡

蘆花吹白了的秋風


一個名字,走入島上史

桃花源外

夢裡

開開落落的一個詩身


2.卓肇昌

夜烹茶,煙光活火

沸騰的私語

舞落了一地的故事


數點螢花

落在一行詩裡

驚起

字上的兩隻鳧鴨


荒涼故園,殘星

寂寂

聽簷間玎玎漏滴

響到了天明


龜山浮沉

在書院,巨大的丘壑

須以詩騷

唱亮窗外的天光


沒人讀懂的霧,遇到

轉角的暗

無聲潛入夜,與鹿群

躍過了

夢中闇黑的曠野,悄然

而逝


而棄襦未了,書債難還

賒下的歲月

蘸著酒喝,醒來

依舊是

詩與詩擁抱的故鄉


鼓山還在嗎?旗津迷渡

爐中炭火成灰燼

伴和曙光

對坐

成了一片虛無

守候著

生命裡黎明的港灣


3.姚瑩

彷彿一隻迷失的鯨,擱淺在詩

幽深的海洋

蔚藍的憂悒,翻捲成了

銀亮的波光

游向鹿耳門一片澎湃的春濤


與時間交換了一個天涯後

壯遊的破浪

讀你,謫宦的草書

魚蟲的訓詁,鳥語的番社

全壓在

殘卷之下,聽窗外一叢

芭蕉的絮語,以及

雛雞

啄下的兩耳秋風


而官如逆旅,擊壺忘歌

昨夜抄錄的一池蛙鳴

都付予

故人箋上的問好


詞語卻散落滿地,鳥聲和

叩門的晨光

喚醒島嶼的台灣,夢以及

無根的塵埃


(噶瑪蘭道上,攤開的一頁山水

迤邐南北

尋找白鷺鷥一路遺失的原鄉)


回首,履痕隱入文字裡面

歷史撥開大霧

仍讀不清

大安之役後百年的罪身,如

謎語

吐不出堅硬的骨頭,可以燃放

一夜的煙火


暮鴉的啼聲全被拭去了,只留下

疏槐的月光

照亮晚鐘不絕的餘音,遙遠的

註釋了

一枚南天墜落的大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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