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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撒野,紙上叛逆】陳思宏/康尼麻拉馬

2017/07/08 14:32:05 聯合晚報 陳思宏 文˙提供

陳思宏 圖片提供
陳思宏 圖片提供
愛爾蘭西港(Westport)的旅館櫃台掛滿駿馬圖,不是出色藝術,但看得出畫家愛馬,樸拙勾勒,輪廓有情。老闆看我凝視畫作,笑著說自己就是畫家,接著向我推薦騎馬行程,愛爾蘭的馬,世界知名啊。我用力搖頭,直言怕馬,牠們身形魁梧,巨大眼珠藏有心機,馬蹄勁道駭人,我在電視上看過騎士墜馬畫面,騎馬飽覽愛爾蘭西岸大西洋壯闊風情?不了,老闆謝謝您。老闆的小女兒接著說,不用怕,是可愛的「小馬」(Pony)啊!我也有一隻,爸爸送我的生日禮物。我上網查詢當地名駒「康尼麻拉馬」(Connemara Pony),性溫和,耐力佳,不怕生,在各種地形上都能優雅行進,特別適合毫無騎馬經驗的遊客。我腦中出現短腿的可愛小馬畫面,盤算就算摔下,頂多皮肉見紅,不至於丟命。旅行釋放膽量,我平時懼高,旅行時卻試過彈跳垂降,在斷崖邊緣拍照,或許旅行魅力就在於脫逃,身體掙脫日常。怕馬,那就去騎馬吧。

到了馬場,我立刻後悔。康尼麻拉馬英文名雖然是「小馬」(Pony),但其實一點都不矮小,腿長壯碩,實品與名稱不符,老闆請問我可以退貨嗎?幾位年輕騎士女孩出來接待,請我換上馬靴,戴上安全帽,簽署切結書。馬廄裡一隻白馬對我甩頭,我鼓起勇氣伸出手摸牠,牠眼神溫柔,迎上我的手,摩挲有善意,讓我安心不少。騎士女孩問我對愛爾蘭有什麼印象,我回答美食驚人,她立刻決定讓母馬雛菊(Daisy)成為我的座騎。雛菊有乳牛斑點,我摸摸牠的頭,先鞠躬說謝謝,爬階梯上馬鞍,不斷對自己說放鬆。

騎士女孩快步躍上馬,教我如何用韁繩與雙腳給雛菊指令,左右轉、跑步、加速、煞車。女孩說,放鬆就沒事,雛菊非常聰明,騎士指令越清楚,旅途越順利。即刻動身,女孩領隊,雛菊隨後。一騎出馬場,壯闊的愛爾蘭西岸風景在眼前展開,蔥綠山巒盡是牛羊,古堡、農家、老樹,風有大西洋的淡淡鹹味,日暖雨柔,我貪看風景,忘了恐懼。雛菊穩定跟隨騎士女孩,爬山跨河,窄路遇卡車,馬匹自己懂得往路邊靠。平坦的草原上,雛菊開始小跑步,我身體跟著上下震動,溫暖海風讓我雙臂成翼,我有乘風飛翔的錯覺。最後我們騎進潮間帶,剛好退潮,我們一路走到大西洋海裡,泥濘鬆軟的沙灘完全難不倒雛菊,牠在水裡優遊前進,吃了幾口水草,不遠處的海島上,百隻海獅慵懶曬太陽。我終於懂了為何騎士女孩把雛菊分配給我,牠跟我一樣愛吃,野雛菊是牠最愛的點心,休息時更是埋頭大啖地上青草,人馬如一。

回程雛菊知道馬場有飼料等著,步伐急迫。我享受鞍上颯颯,一路跟雛菊聊天,謝謝牠讓我克服恐懼。進入馬場後,雛菊聞到了飼料,忽然快步往前衝,我反應不及,左腿撞上水泥柱,慘叫一聲,牛仔褲染血。

下馬脫靴,我把傷口給雛菊看,牠斜眼,繼續大吃。那眼神我懂,驚擾食客,罪該墜馬。


陳思宏。 圖/陳思宏提供
陳思宏。 圖/陳思宏提供
【作者簡介】

陳思宏,作者/譯者/記者/演員。彰化永靖人,農家的第九個小孩,現居柏林。出版品:《指甲長花的世代》、《營火鬼道》、《態度》、《叛逆柏林》、《柏林繼續叛逆》、《去過敏的三種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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