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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撒野,紙上叛逆】陳思宏/文青的都柏林

2017/07/01 15:35:01 聯合晚報 文˙陳思宏

我仰慕的愛爾蘭作家柯姆.托賓(Colm Tóibín)在都柏林國際文學節發表新書,決定排出十天假,訪都柏林,聽作家朗讀。

我的都柏林行程非常文藝,入住飯店之後馬上去書店購買柯姆.托賓的新書,選了一家安靜的咖啡館開始閱讀。晚上聽作家朗讀,拿出珍藏的台灣繁中翻譯請他簽名,作家去過台灣,特別向我提到台灣婚姻平權釋憲,為台灣驕傲。愛爾蘭天氣多變,晴日我背著喬伊斯的《都柏林人》,在利菲河畔、公園綠地漫步,找喬伊斯與王爾德的雕像,跨越貝克特橋(Samuel Beckett Bridge);雨天我躲進三一學院老圖書館,接著去愛爾蘭第一間公共圖書館馬胥圖書館(Marsh’s Library),遙想喬伊斯在這裡翻找資料的身影。晚上進劇場看英式喜劇、現代舞蹈,在愛爾蘭電影中心看歐洲藝術電影。

都柏林王爾德紀念雕像。 圖片提供˙陳思宏
都柏林王爾德紀念雕像。 圖片提供˙陳思宏

文學、咖啡、戲劇、舞蹈、電影,是的,我在都柏林,繼續當文青。

文青這個身分在近幾年似乎變成嘲弄標籤,卡布奇諾配筆電,黑框眼鏡搭潮衣,人稱做作。但我一點都不介意這個標籤,文藝對我來說,是生命日常。我寫字出版,需要題材故事,閱讀是日常基本,貧乏生活是乾枯的木,只能靠文字鑽出火花,下筆才能畫河流說彩虹。身體每日攝取蛋白質纖維素,精神也飢餓,每日汲取雜誌書籍詩句。誰都躲不了房租家事瑣事,但,一部黑白電影,一張老CD,一本絕版的小說,一張遠方來的明信片,解憂去悶。儘管笑我,文學讓我這個文青甘願平淡,清淡日子裡讀別人的濃烈人生。

英文系大一,文學課讀《都柏林人》,猛查生字、片語,短篇小說藏滿謎語。這次來愛爾蘭前,我重讀《都柏林人》,忽然都「懂」了。小說裡的夢碎、脫逃、愁困在身體裡捶打,胸有悶雷。原來當年不懂,不是因為單字陌生,而是稚嫩天真,當時父母健在,還未失戀,還沒徹底哭一場,以為夢想都會成真。

大雨,我撐傘在都柏林小巷裡找小書店,和鹹派小攤老闆話家常,他兒子最近要去美國工作了,派不加鹽巴就鹹,裡面有父親的憂。突然想吃一碗湯麵,廣式小館的老闆與兒子正在吵架,那對峙有英文廣東話,兒子甩門離開,父親僵笑端上一碗香甜雞湯麵。博物館裡有葉慈的青春肖像,畫家是他的父親,畫裡詩人身形完全符合文青形象,纖細敏感,身體正偷偷熬煮詩句。都柏林特別適合文青,陰慘天空逼出詩句,冰冷雨絲傳誦故事,襪子濕透沒關係,進小酒館點杯加了威士忌的熱咖啡,和酒保聊悲喜冷熱,旅遊就是人生。

我坐在王爾德雕像前,和旅伴討論婚姻平權。王爾德當年因為性向被判入獄,如今,愛爾蘭透過公投,已有同志婚姻。我在愛爾蘭期間,出櫃的同志政治人物利奧.瓦拉德卡(Leo Varadkar)當選成為總理。這殘酷的世界欠王爾德,於是我們爭平權。愛爾蘭通過同志婚姻之後,有沒有人倫崩壞?一般家庭有沒有破碎?

雨依然,風依然,樹依然,歧視者只肯閉鎖,都柏林敞開大門,優雅向前了。


圖/陳思宏提供
圖/陳思宏提供
【作者簡介】

陳思宏,作者/譯者/記者/演員。彰化永靖人,農家的第九個小孩,現居柏林。出版品:《指甲長花的世代》、《營火鬼道》、《態度》、《叛逆柏林》、《柏林繼續叛逆》、《去過敏的三種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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