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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短篇】張文菁/選擇

2017/05/31 06:27:05 聯合報 張文菁

婚前她陸續作了三個夢,夢裡她掌鏡,拍攝三幕場景。

第一幕,窗邊的賢被空氣中細碎的粉塵包圍,睡皺的白色衛生衣衛生褲,包裹著鬆垮的肩脊和四肢。

晨間的蒸騰正要展開,人影幢幢飄過他尚未醒轉的視網膜,微蹙的八字眉和怔忡的雙眼在鏡頭中一直模糊著。她一直無法準確對焦,卻也不想NG重來,只是百無聊賴地等著場記板的那一聲喀嚓。

第二幕,她偎著哲,耽溺他俊秀的側臉,繾綣的餘溫未散,藍紫調暮色光怪陸離。

她從床上跳起,戲謔地拿起攝影機開始錄影。他對著鏡頭長長地噓了一口氣:「四十多歲了,就這樣子了……」。出乎意料的旁白,就像不經意湧出的陳腐氣息,迅速讓時間快轉進入蠟黃的老年。這一幕竟像真實的一生般地漫長。

第三幕,羅馬廊柱間,騏的濃眉忽隱忽現,眼神像兩團淘氣的火球,迅速襲來又瞬間溜走。他不時竄進竄出,有時喘息著隱身柱後,等著迎上她熱切的眼神,再倏忽奔逃。

她追逐跟拍,無聲的捉迷藏,鼓動著愈來愈快的心跳。直到雙腿乏了,騏的影子遠了,畫面不安地震動著。鏡頭拉近,遠方的地平線沒有留下任何線索,她茫然不知遊戲是否已經到了盡頭。

她選擇嫁給從來不曾入夢的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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