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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讀,詩】張錯/叢林猛獸

2017/05/11 10:42:01 聯合報 張錯

像一名窺聽者,傾耳就離不開

約翰和梅的對話,追憶十年前舊事

索蘭圖或那不勒斯,地中海藍眼睛

維也納綠寶石,一掉進去就出不來

小心啊!小心啊!

舟子不斷警告,小艇進入水巖洞

清澈見底,迷妄如夢,對啊!

十年後長型桌子對望

眼神互相試探、躲閃,不可湊泊

梅是個耐心女人,一直等待他來找

約翰是個良心男人,永無休止退縮

不知何日大難臨頭,心中忐忑

陌生未來,陌生未知與恐懼

心底發出陣陣顫抖

無法抵擋憂慮不安

梅是唯一知情人

不是情人是同情,不是伴侶是知心

她的寬容美德,以及等待發生

是叢林一隻兇猛野獸

無懈可擊,暗中隨時噬撲而出

無聲蜷伏,後腿蓄勁,忍耐,準確

及美麗,他最害怕。


窺聽也是求生本能,能在

「生活的叢林,看到埋伏一旁猛獸

……隨著空氣顫動

站起身來,巨大而可怕

準備一躍把他吞沒……」,像陌生的家鄉

熟悉而不可靠,像身邊的伴侶

轉身色變,噬撲而出,瞬間溫馴如貓

可擁抱,撫摸,是人也是獸,好人遭橫禍

壞人長命,獸是不可預測一切

他接受羞辱、歪曲、假裝一無所知

承認失敗,無法接受「什麼都不是」身分

轉身離去,從此失卻熱情

沒有愛的能力,夢中奮力格鬥

手刀擋格斜劈,連消帶打,招招落空

「猛獸已離他很近,為躲避它,

幻覺支配下他本能地轉過身去」

自噩夢滾落床下──

閃過腦海是梅蒼白淒美的臉

像一朵純淨白色的蓪草紙花。

●附記:〈叢林猛獸〉(The Beast in the Jungle)是美國小說家詹姆斯Henry James 一個中篇,男女主角叫約翰John Marcher,梅May Bartram,引句出自該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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