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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讀,詩】瓦歷斯.諾幹/紀念之外──敬致楊逵先生

2017/04/17 10:25:16 聯合報 ◎瓦歷斯.諾幹

紀念館落成那一日,真失禮

我並沒有來到新化鬥鬧熱

沒有站在你十歲的街道上

看見日軍砲車轟毀西來庵

更沒能在你公學校的木造

教室領受沼川老師的教誨

我以為你還是喜歡回大肚山

喜歡荷鋤彎腰貼近待墾的土地

反射的光影有來日的塵埃舞動

它曾經帶你來到日本國會大廈

在鋼骨架構的高空橫木上走索

實踐下層泥水工在危險之中

如何賣命完成上層建築

測量勞動者的汗水從天空

摔下地面是如何的卑微

你的軀體愈來愈瘦

資本大廈卻愈來愈肥

肥胖到你必須跟著學生

來到皇宮二層橋前運動

給填滿槍砲慾望的國家減肥吧


先生,你何嘗需要減肥

民主和平,正義公理

就是慾望的瘦身美容

沒有人理解這先進的

綠色哲學,以為你只是

不合時宜的小知識分子

不足掛齒的紅螞蟻先鋒

放逐離島浸泡鹽水就好

從火燒島回來之後

曾經握筆的手握著鋤頭

耕出一畦畦的首陽農場

曾經扶著農民的臂膀

現在扶著扶疏的花葉

以為你已經被分類造冊歸檔

像三七五減租過後的土地

安靜地伏臥著


我知道你是不肯歸順蟄伏的

十幾次被捕刑求逼供的經驗

你學會成為一枝壓不扁的玫瑰

必須像土地的心跳深植在岩盤

千禧年從社會主義遷徙資本帝國

實踐流入張牙舞爪的口號與旗幟

當成棟的高樓像針刺飛彈射向天空

WTO金融舔著第三世界轉帳的金條

世界警察以炸彈整備全球新秩序

先生,在中港路橫壓大肚山背脊上

聽到你書寫與運動的心跳

以台灣的心臟為震央,撞擊

坎昆、香港以及聖彼得堡G8會議


真失禮,紀念館落成那一日

第三世界到處都在鬥熱鬧

只剩下你走過的地方安安靜靜

先生,我喜歡來到你的大肚山

看著你,以你的脊梁撐架理想

聽著你,以你的鋤頭耕耘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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