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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讀,詩】龔華/入冬

2017/04/14 10:14:59 聯合報 ◎龔華

寒流

毫無預警的

落在您居住的小鎮上

蟄居的冬天提早來臨了

如命運的無從防範

您早已習慣


懸在空中的話筒

發著燙的溫度

抵擋不住女兒的心疾

初始來自娘胎的

焦躁的頻率

悄悄沿著顫抖的火苗

一路奔回巷尾的公誠街(註)

巴望再一次

為黃昏升著溫


偏離記憶中的軌道

春天總是遲疑著

而院子裡點燃的煤球爐

何時已不再興旺

我叮嚀著母親

添加寒冬的衣著


您卻說

雖然家鄉的棉襖早已破舊

牽著血脈旅行便足夠

而被褐鄉愁更足以取暖

溫柔而堅持

永不凍結即使在最低溫的寒流中

您輕拂著爆出領口袖口的殘絲

永不止歇的動作

如春蠶吐絲般

重複地點著頭


您還毫不猶豫的告訴我

外婆的針線藏在夢深處

依然縫補著

等您回家的路


孤冷的新襖在等待中

又過了幾個嚴冬

北風裡

女兒尋著每一個角落

期待與您的青春

交換溫度


只能想著

該把您的照片掛在哪兒

更為暖和?

廚房、臥室、書房、梳妝鏡前?

總想著

若能每晚來到您的床前

撫平您從來只在夜夢中

低低浮現的蹙眉

總想著

摟著您那日漸細小的身子入眠

總想著

若能……


卻只能

沿著鋼骨水泥構築的城市地圖

向南方望

沿著一座座越來越冰冷的山陵線

在轟隆穿過隧道的車窗前

偷偷學著您佝僂的樣

蜷縮在您手縫的棉被裡


聽光陰

如血脈的溫暖回流

聞入冬時

鳳凰樹下依舊殘留的汗水中


那淡淡蒸發的明星花露水

●註:公誠街,父母在台灣落戶的第一個家,台南縣新營鎮公誠街15巷8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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