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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邊故事】朱國珍/就是陪著你

2017/03/04 13:19:13 聯合晚報 朱國珍

成為母親之後,我非常鼓勵兒子運動,當你還是嬰兒,不會說話走路,就被帶到泳池,放在可以乘坐的游泳圈裡浮盪,飄游。剛開始你會伸出肥美可愛的雙臂,透露驚恐的眼神,示意媽媽抱抱。我凝望著你,就在你身旁,距離不超過五十公分,卻從來不伸手抱你。我只想讓你知道:孩子,媽媽會永遠陪在你身邊,但是你一定要先學會安頓自己。

等到你可以拿球拍,我開始教你打羽毛球,為了讓你產生信心,年近半百的我,召喚老年腎上腺素,發揮小學校隊精神,左右開弓前仆後繼奮力接著你的每一顆歪球,然後變魔術般起死回生將每顆歪球擊回你的正前方,訓練你揮拍。

「你一定要學會一項運動。」我說:「媽媽不可能陪你一輩子。學會一項運動,當你長大,萬一感覺心情不好,無人可以傾訴時,就去運動,痛快淋漓的流一身汗,耗盡體力的極限。當你將身體的能量發揮到極致,無論是疲累或是開心,你都會明白,這世界上,除了超越自己,沒有什麼難關是過不去的。」

剛開始,運動就是運動。你游泳、打桌球、羽毛球、籃球、親近大自然,嬉戲任何可以滾動的球狀物。直到,有一天你跟我說:「媽媽,我覺得自己太胖了。」

作為母親,怎麼可能覺得兒子胖呢?想把你養得胖胖的都來不及。我只能安慰說:「你這樣還好,跟其他真正的胖子相比,你還嫌瘦了一點。」兒子貼心,回答我「確實」,接著,說出自己的顧慮。

國中男女同班,這群孩子不分性別,大家都是好朋友。你和班上男同學陳XX,吳DD是哥兒們,這兩位體型都比你壯碩。有次,男生女生一起去台大校園拍微電影,拍完之後一群人繼續到餐廳吃喝,席間,和女同學詹SS無話不談,她突然對你說:「安安,你知不知道很多女生都在背後說你長得很帥,但是,你不要那麼白癡,耍呆,喜憨,就更好了。」

兒子回答:「可我就是這麼白癡,耍呆,喜憨,沒辦法。那麼你們還覺得誰帥?陳XX還是吳DD呢?」

女同學回答:「他們都太胖了。」

於是你開始苦練籃球,最常和哥兒們相約學校附近的籃球場。夏天豔陽高照,我擔心你曬傷,出門前提醒擦防曬乳,你很有個性地拒絕。回來時,果然曬得一身紅通通。我心疼地說:「下次還是擦個防曬再去打球吧!」

「不要,曬黑好!曬黑好!曬成歐巴馬。」你的回答太俐落,說話有押韻,好像唱饒舌歌,而且,希望和黑人總統歐巴馬一樣黑,聽在我這個作家母親耳裡,感覺為「曬黑」的意象賦予多重隱喻,覺得分外有趣,毫不遮掩地嘻嘻笑個不停。

你說:「妳笑什麼?歐巴馬以前是籃球校隊。」

於是你開始著迷健身,有次睡前,和我討論「核心肌群」,你說你要練肌耐力。我故意問:「是什麼雞?火雞的雞?有機的機?肌肉的肌?」你很正經地回答「肌肉」。我出主意要你去游泳,練二頭肌。你說不需要,你要練的是核心肌群。我說我也要一起練,你問我:「妳練這個做什麼?」

不做什麼,就是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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