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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路徵文優勝作】我的初戀情人(二之一)

2018/09/19 06:00:55 聯合報 繽紛編輯室

圖/奚佩璐
圖/奚佩璐

主辦單位/聯合報繽紛版、TVBS 42歡樂台

協辦單位/史坦利國際傳媒公司

評審委員/汪詠黛、小熊老師(林德俊)

圖/奚佩璐

每個人都有最無法忘懷的那段故事,當有人問起你的初戀,你將如何娓娓道來?

那片海洋依舊╱蔡富澧

幸運的是,我留下了許多文字,把青春青澀的記憶都好好地庋藏;不幸的是,留下再多的文字,也留不住那顆想要離去的心。

島嶼很小,小得把我們熟識的家居擠在幾步路的距離,那是小時候穿堂過戶的路過,也是人生風景的第一章。沒有海,也許就錯過了那一片情感氾濫的汪洋;沒有島嶼,記憶的傷痛將無處定根而四散漂流。

那時年輕,總覺得純純的凝視和歌唱,就是可以刻骨銘心地交往;總以為頻繁信件和電話,就是可以繫住彼此的牽連。島上的夜路,海上的星空,流動的歲月和女孩抓不住的心,茫然感到心痛的少年,把那些年的腳印一一收拾,藏到深深的海波底下,看似不動。

好些年後,命運的轉輪在兩腳之間踩踏,街頭巷尾,驀然一瞥,熟悉的身影依舊讓人心動,只恨這一身的征衣脫不下,萬里的征途停不住,當年交往的記憶太痛,如今沒有交會的眼神太慘。

許多年後,已經不再追索年少的情網,放任思維在腦海四處游離,經過熟悉的街頭,兩鬢的霜色竟有些海水的涼意,只為缺了已為人婦,再為人母,如今終究老去的容顏。

島嶼依舊,故人漸漸凋零,那一處海灣、一輪落日、一段舊情,是日夜喧囂的海濤,拍擊著日漸蒼老褪色的記憶,已然痊癒的疤。如果有人問起,那片海洋依舊。


冰雪奇緣/徐正雄

我的初戀發生在六歲。

那年我開始上幼稚園,每日上午,我和一群年紀差不多的小孩,坐在公寓一樓改建的小教室嬉鬧、學習。

幼稚園的制服是一件白色圍兜兜,有家教的小孩,會在上頭別一條摺成長條型的乾淨手帕。班上有位皮膚雪白的女同學,就是如此打扮;她的制服和皮膚,永遠保持雪一樣潔白,同學都稱她:白雪公主。而我,制服都是自己清洗,可能方法不對又黑肉底,我的圍兜兜和皮膚看起來總是髒髒的,重點是:我和大多數同學一樣,圍兜兜上頭沒有別一條乾淨手帕。

然而,這樣的我,卻喜歡上白雪公主。

我常接近她,但她卻只喜歡班上一位同樣皮膚白皙、圍兜兜乾淨且別著一條新手帕的男生,我們都稱他白馬王子。為了引起白雪公主注意,數學課我都很認真,當大家都還搞不清加法時,我就會減乘除,因此當上了班長--雖然我們一班五十多人有一半都是班長。

為了感動她,我下課後甚至天天繞遠路經過她家,可惜沒有受到她的青睞。後來上小學,慢慢把她給忘了,直到上了國中,某天白雪公主才又出現我的腦海。

那天,抬便當時,遇到一個熟悉面孔,那張臉,化成灰我都記得──原來是白馬王子,我的情敵。他和當年一樣衣著乾淨、皮膚白皙,居然都沒什麼改變,只是肉都往旁邊長。


信箋/王巧麗

這算哪門子生日嘛!身邊所有的好友、同事、同學,都為我送上禮物或祝福,唯獨那個我最在乎的「木頭人」,忘記這重要的日子。

那股被忽視的痛,讓我負氣離家半天,獨自搭車到烏來泡湯,並把手機關掉,故意讓他無法找到我。晚上回家後,看到他那張因過度焦慮而扭曲的臉,我暗自竊喜。哼哼,這招有懲罰到他!

睡前,到書房收拾整理,無意間在書櫃抽屜看到一個喜餅盒,裡面裝有外子以前寫給我的信,兩百六十八封。那是我們從大學時代認識開始,一直到戀愛結婚,還有他出國進修期間寫給我的每一封信,我都仔細珍藏著。隨便抽出一封信來看,都讀得到他滿滿的關心,尤其是看到那傻傻示愛的文字,不禁發噱:「我的世界因認識妳,而變得無比美好!」「我很想見妳,不知用什麼藉口,請妳看電影,行嗎?」「每次過馬路,見妳很緊張,必要時拉妳的手,會介意嗎?」

年輕時,曾經欣賞他,甚至崇拜他,但隨著時間的流逝漸漸遺忘殆盡;今天重新展讀這些愛的信箋,當年的感覺再度被喚起。我走進臥室,靜靜躺在那個打呼的初戀情人身旁,怨氣,煙消雲散……


金六結的少尉排長/林靜宜

營區的會客日,穿上一襲長洋裝,精心地打扮,順手帶上西點和水果,參加少尉排長的懇親日。他是中華民國的預官排長,原分發在東部海邊,這一年的春節他留守,騎上腳踏車到附近街上打電話回台中烏日家報平安,就這樣我們相遇了。這個春節我去海防班哨探望排長,大夥包水餃同歡,散步海岸沙灘,臨走前排長送我《千江有水千江月》,並將他軍旅照片當成書籤送給我紀念。後來部隊移防金六結營區,郵差捎來他生病感冒的訊息,於是等不及的牽掛就來會面了。

一條槓的少尉排長,那條槓掛在他的肩上金光閃閃,在此起彼落「排長好」的問候聲中,讓我感受到莫大的虛榮心。尤其營長的吉普車在我們面前停下,他笑笑地問:「女朋友?」排長靦腆地默認了。

三十年後的冬日剛好出差到台中烏日。成功嶺下的烏日,排長曾經在寫給我的信上形容他的家鄉是這樣純樸美麗,在高鐵烏日站幾經徘徊,終於決定攔計程車前往烏日鄉溪南路,瞧瞧我那無緣的婆家。四周鄉村的景色果真如排長所說的三十年沒變。當車停在排長家,換我猶豫再三,該不該去敲門,都來了見還是不見啊?心中七上八下,最後開門的孩子說爸爸不在家去上班,忐忑的心終於落下,好想打個電話告訴排長,你的家鄉我真的來了。


少女情懷總是詩/郭淑青

近來台灣從南到北迭遭風雨侵襲的情境,不禁讓我憶起少女時的風雨飄搖。在戰亂時代中,沒有羅曼蒂克的故事可期待,紛擾不停的逃難,連想好好上學都是奢望,哪可能有動人心弦的初戀發生呢?詩般的少女情懷早已被掩埋在槍林彈雨中。然而,奇妙的感覺終於還是出現了。

民國31年我十六歲從戎加入51軍114師成為女兵,受訓後被編入騎兵連,分配了匹胭脂戰馬,那可是俘獲日軍的好馬。為了讓牠聽話,雖然馬匹配備專責勤務兵照顧,我仍每天儘量抽空與牠培養默契,無論是餵食或刷洗,皆親力親為,因此,馬兒逐漸熟悉接納我,平日操課,無論是追、趕、跑、跳、蹦,均能與我配合,乘騎在胭脂馬上,我能夠雙手射擊長短槍,也能在馬快速奔跑時藏在馬腹下又轉身上馬,我們的默契真是出神入化了,我的一腔少女情懷卻也因日日關懷照顧牠,而完全投注於其身上。

民國32年3月12日,當我們旗兵連在山西安康行軍時,突然與日軍遭遇發生槍戰,日軍以中機槍掃射我軍,胭脂馬載我奮力突圍,我藏身在馬腹下緊摟馬身,跑出危險區後,馬兒竟然倒地我也昏迷。事後才知,馬身中彈流血過多而亡,我右腿也被破片穿傷。然而,最難過是一股莫名失落感,簡直像結束一場初戀,宣告一個時期的結束。


《初戀的情人》TVBS 42頻道秋季獻映:https://reurl.cc/GVy3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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