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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名人堂】許子漢/柚香柚鄉

2018/12/04 06:00:48 聯合報 許子漢

九月,秋野芒劇團在美麗的193沿線演出,第三站來到鶴岡國小。

鶴岡村在海岸山脈山腳下,富源溪,這條秀姑巒溪北側最重要的支流,由北而南,在此注入秀姑巒溪。而193則在這裡轉個大彎,離開海岸山脈,通過瑞岡大橋,進入瑞穗市區,再繞出來,經瑞穗大橋,越過秀姑巒溪,回到海岸山脈。但鶴岡以北的193路段不能通行大客車,遊覽車不能通過瑞岡大橋。所以一大早,一個晴光萬里的秋日,二十幾位大學生,頂著太陽,背著行李,徒步走在瑞岡大橋上,進入193線上鶴岡村的屋拉力部落。

部落距離鶴岡國小還有近兩公里的路程,團隊全員停留在部落入口處,由我用小車一趟一趟接駁。

一進部落,卻發現大清早,部落在開party,熱鬧得不得了!

街上到處有人在吆喝,有人在走動,一輛大貨車正在裝車,一箱箱文旦正往車上堆;鐵牛車穿梭不息,運來一車車的文旦。許多人家堆滿了文旦,如一片翠綠色的山丘。村裡村外的果園,都種滿了柚子樹,掛滿了文旦,這裡是文旦之鄉,全村的人都種文旦。中秋將至,正是文旦的季節,整個部落開起了文旦party,採文旦、載文旦、卸文旦、裝文旦,當然,還要賣文旦,文旦是他們的碧翡翠、綠黃金,為這個部落帶來忙碌、興奮與希望。

我載著大學生在窄小的街上和鐵牛車閃車、錯車,真的狹路相逢,無可閃避,我便暫停一旁,禮讓鐵牛車通過,因為它可能載著某戶人家一年的辛勤,一家人生活的依靠。我跟開車的原住民朋友揮揮手,那黝黑粗糙的臉上通常會咧開一個自信又隨興、很扎實的笑容,然後響著鐵牛車特有的引擎聲,噗噗噗,噗噗噗,以一種豐收的強壯節奏駛過,還不忘對我瀟灑地揮手,那氣派一如帶領千萬牛羊在草原奔馳的牛仔。

尾隨鐵牛車空車馳出村落,又尾隨它滿載而歸,來回五六趟之後,我彷彿也進入了這場文旦party的節奏裡,噗噗噗,噗噗噗,也是那辛苦栽種、歡樂收穫的瀟灑隊伍中的一員。不過我來回鶴岡國小和部落之間,運的是一群人、一齣戲,下午,我們要為鶴岡不到三十人的小朋友演戲。

村子裡的忙碌因為正午的酷熱而漸漸平靜,但我們的忙碌卻逐漸加溫。我們把學校的圖書室變裝成一個劇場,搭建了一個小而美的舞台,燈光音效一一測試完畢,演員上場完成排練。在鶴岡全校的師生入場後,在小朋友發出的各式各樣驚呼聲中,戲開演了。

演出結束,又是一連串的工作,我們要移動到下一個演出地點。器材物品用小卡車運出鶴岡,但人員一樣要用我的小車接駁運過瑞岡大橋。經過村子時,又看到了滿載文旦的鐵牛車,我心裡想,來到鶴岡,參與了村子裡的文旦party,辛苦了一天,卻沒嘗到鶴岡文旦的味道,會不會太離奇了點?

載運最後一趟人員時,天已昏暗,一出國小大門,路邊一戶人家就有滿屋子的文旦。我停車,要車上的人下車去買幾顆文旦。他們下車去,過一陣子,像中了樂透一般,帶著過度喜悅,又有幾分虧心的笑容,抱著幾顆柚子回來了。一上車,嘰嘰呱呱地說,阿美族朋友問數量,他們問價錢,知道只要八顆,阿美族朋友大笑起來,不要錢!他們瀟灑相贈,我們卻如肇事逃逸般,不可置信地逃離現場。但我知道,屋子裡有位小朋友,今天一定看了我們的戲。這幾顆文旦不值錢,但值得一齣戲、一個下午的歡樂!

演出的路途上,我們常見到不同的青綠色,青山綠樹,碧水綠田,而九月的鶴岡是個綠色的部落,綠得格外迷人,帶著柚子的清香,沿著街道流動喧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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