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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名人堂】石芳瑜/退稿並不如煙

2018/09/27 06:00:09 聯合報 石芳瑜

即使白天兵荒馬亂,深夜或凌晨打開電腦寫稿時,我多半仍有一絲平靜,且心存感謝。除非過於急迫或稿壓沉重,大多是書籍推薦,否則我很少拒絕邀稿。一來稿費補充收入,二來也會想起主婦時期起步投稿的難度。彼時我剛放下譯者的工作,閒時便投投稿。多半是繽紛、浮世繪或花編,倒也十拿九穩。可到了副刊就略有難度,且剛好遇到報業蕭條,某次稿子採用但尚未刊登,報社就宣告倒閉,直覺是自己命帶掃把。

投稿被退多少沮喪,但因為大環境不好,加上懷疑自己帶賽,於是上上寫作班(文青則是文藝營)、參加文學獎,就成了後來增補的選項,這大概是十幾年前的往事了。然而彼時有部落格,現在有臉書,網路多少拯救了文藝青年或中年,嚴格說起來,我是先寫PChome個人新聞台才順便投起稿來,以至於沒什麼退稿的怨念。網路的即時性非常暢快,而投稿則增加收入和虛榮心。

但倘若把投稿當成唯一寄託,退稿的怨念慢慢就愈來愈深,這時編輯就常成為發洩的對象。最近讀到一些編輯台上的奇聞,深感編輯也是人,或許也有看走眼,但副刊從過去的一萬字到現在的四千五百字,其中又有企畫性的題目,版面的壓縮可想而知。只能說世界未必愈來愈寬,人卻愈來愈多,各行各業都有難題。網路開啟了書寫與抒發的大門,倘若不以門小的平面媒體為唯一出路,也就不必太過執著與壯烈。

一篇稿子被退或許還好,整本書稿被退可能就更加黯然神傷。法國作家大衛.芬基諾斯因此想到一個小說點子,想像有一家圖書館專門收留這些被退的書稿,不得志的作家可以信步走到其他不得志作家的書稿之間,自行選擇上架的位置。但在「退稿圖書館」工作的員工不免還是質疑這個怪點子,除了可能創造話題,成為拍照打卡的熱點外,她問創辦人:「您真的希望他們親自來寄存書稿嗎?大家都知道作家是瘋子,那些沒能出版的作家只怕更嚇人。」

「但他們總算能有立足之地,就把這當成慈善事業好了。」

聽起來既溫暖又諷刺,不知道芬基諾斯是否也因遭遇被退稿的苦痛,才會想出這個幽默又有創意的點子?是否有人在此找到安慰,或意外發現璀璨遺珠,努力讓某部退稿翻身?小說美妙的地方也在這裡,作家因現實而虛構,除了反映現實,也讓人生更有趣了。

真實人生中,某些退稿者的故事或許真的嚇人。但還有一本《退稿信》,有些退稿信讀起來真的很傷人,但後來有些作家成了名,這書於是變得療癒又勵志。可是等等,這些信怎麼留下來?說起來也是強大的怨念。

想想人生的進退與得失,也夠讓人玩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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