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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名人堂】黃宗慧/老師!向後轉

2018/09/26 06:00:22 聯合報 黃宗慧

自從成為一個看見老師就會在內心驚呼一聲、毅然向後轉的學生後,有時回想起國高中時竟曾因為非常喜歡數理,經常直搗老師辦公室問問題,真的不禁懷疑那個勇於接近老師的自己,是不是在哪一年被掉包了?

但當然沒有,一切不過是因為研究所時期,當助教的我有太多需要和老師們接觸的機會,也屢屢創下「禍從口出」的紀錄,於是領悟到,如果遇見老師,還是趁早「向後轉」比較好。

其實,我也曾試著「正面迎擊」路上偶遇的老師,但聊天真的不是我的強項,總是得為想話題而絞盡腦汁。記得有次遇到一位看來像剛換了新髮型的老師,我大喜過望地和她聊起髮型,但撐不了多久,聊完了,目的地卻還沒到達,我只好又東拉西扯問了些其他問題,老師一一回答之後,我用讚嘆的口氣說:「老師妳真是包羅萬象啊。」語畢,我才發現,原來硬要持續聊天的尷尬,已經逼得我亂用成語了!

但悲慘的是,該用成語的時候我又不會用。某次有位老師在學術研究上獲得重要獎項肯定,大家紛紛恭喜致意,我也趨前說:「恭喜老師,真是難得!」我想表達的意思是,要得到這個獎非常困難,所以老師真的相當了不起,但失言濃縮為「難得」,怎麼感覺意思差了十萬八千里?當我一面懊惱苦思到底怎麼說才得體時,一面聽見旁邊的人說:「真是實至名歸!」的確,這時就是該善用成語啊。看來,多數人都知道怎麼應對進退,像我這樣多言多敗的人,還真難得!

為了防止類似事情一再上演,後來我只好「先發制人」。例如看見法文老師走近,知道他很喜歡和學生聊天,以增加我們練習會話的機會,我就先上前用法文丟下一句:「我全都忘記了。」然後火速逃離現場。更後來,發現這樣做並沒有比較不失禮,才開始了我鬼鬼祟祟、遠遠看見老師就向後轉的模式。

這樣的狀況在我自己變成老師之後,並沒有任何改善。只是我失言的對象,從老師變成同事而已。我一向有上課前提早到教師休息室的習慣,但某一年,那個時段休息室裡會有許多其他同事,我擔心需要開啟我不擅長的社交模式,於是選擇不進休息室、準時到教室。後來偶遇同事,問起何以最近都沒在休息室遇到我,我如實回答:「因為到休息室就得和大家聊天……」話說到一半,我想起她不也是「大家」之中的一員?我的失言紀錄,又要加一了。

甚至連面對學生,我也經常是個會向後轉的老師。一次在負責帶領同學打掃教室的服務課上,遇見以前教過的學生,活潑外向的她直接對我說:「老師我好想妳。」訥於言的我不知如何回應,竟選擇轉身擦黑板。事隔多年,還是很想告訴那位同學,希望她不要介懷,老師真的不是很無情,只是習慣「向後轉」才有安全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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