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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我家作客】周育如/記我在聖地牙哥的青春

2018/08/23 06:00:01 聯合報 文‧攝影/周育如

在藝術學院,每周需和同學們結伴到戶外寫生,有時候一出去就是一整天,中午胡亂吞個三...
在藝術學院,每周需和同學們結伴到戶外寫生,有時候一出去就是一整天,中午胡亂吞個三明治當午餐。 文‧攝影/周育如

用餐時間麵包一出爐,鄰家幾乎都自備帆布袋,衝進店裡把架上的麵包直接用「倒」的……

沒麵包恐釀暴動

一直慶幸自己曾在最美好的年紀停留於智利,並從此與南美洲結下不解之緣。

不知道一般人腦海裡的智利是什麼模樣,倘若還停留在落後、危險、毒販、犯罪的話,誤會可就大了!這個國家早已是南美模範生,即便在十年前,整體經濟、教育、城市發展等各方面的表現,也都有相當水準。首都聖地牙哥(Santiago de Chile)的捷運系統,用台灣眼光看可能不覺得有什麼,但當時,有捷運且通行整個首都圈,總長一百多公里,可說是南美之冠,也是智利人很自豪的事。

小店特別訂做一塊「有麵包」(Hay pan)的招牌。 文‧攝影/周育如
小店特別訂做一塊「有麵包」(Hay pan)的招牌。 文‧攝影/周育如

拉丁生活初體驗,我第一站就跑到半個地球外的南美洲,經歷三次轉機、總飛行時間超過四十八小時,在聖地牙哥展開求學、交友、吃飯、生活的青春日子。

在藝術學院,每周需和同學們結伴到戶外寫生交作業,由於我偏愛人文景,常流連雜貨小鋪、市集、車站、民房等一帶。有時候出去就是一整天,中午胡亂吞個三明治當午餐,這也才親眼見識到以麵包為主食的國民,如何「搶」麵包。

用餐時間麵包一出爐,鄰家幾乎都自備帆布袋,衝進店裡把架上的麵包直接用「倒」的!為此,小店還會特別訂做一塊「有麵包」(Hay pan)的招牌,就怕客人買不到而暴亂。初抵智利的我不懂這招,總因慢了一步,看著身邊的智利人倏地把眼前的麵包一掃而空,自己只能原地傻眼。

但與其說是這裡的麵包特別好吃,不如說主食哪有什麼好不好吃的呢?它平凡得不得了,硬梆梆沒有奶香,專拿來配生菜、配飯、配麵、配湯……吃什麼都來塊麵包搭配就對了。換個角度來說,智利友人也不懂我們的「白米飯」沒有任何味道,有什麼好吃?

一如我不懂他們對待米飯的方式──智利人煮飯習慣加鹽、放些蒜頭、紅蘿蔔等,調色調味。因此,每當我拿他們無香無味的麵包舉例,會心一笑後大家很快就懂了彼此的飲食文化。



乾淨寬敞的聖地牙哥大街。 文‧攝影/周育如
乾淨寬敞的聖地牙哥大街。 文‧攝影/周育如

我的小木屋室友們

我有一位阿伯同學叫法蘭克,他已從職場退休,但閒著沒事便跑來大學修視覺藝術課。曾為建築家的他在自家後方大庭院裡蓋了一間小木屋,隔成三間房,該時期剛好拿來出租,我便從頭一個月歇腳的市中心昂貴大樓,搬進這間坐落花園裡的小木屋。

小木屋除了我,還有右邊房間來自巴西、皮膚黝黑的Q毛丹尼爾,在大學裡學攝影;左房的智利人維克多則是藝術學院建築系的學長,白皙冷靜,有著都會區人的特徵。我是夾在中間唯一的女生,別無選擇地住進了「男生宿舍」。

小屋裡沒飯廳但有廚房和一間牆上掛滿維克多建築草圖的小客廳,我們常窩在那開國際嘉年華,吃飯、做功課、聊天。不知道是遠客還是女性的關係,兩位室友特別照顧我,簡直把我當這間宿舍裡的小妹妹。都來自南美洲的他們身上散發著拉丁活力,尤其是丹尼爾,三不五時就愛呼朋引伴來家裡烤肉。小木屋已經夠小了,再擠十來個朋友幾乎爆炸,但在年輕得什麼都不怕的年紀,不同國籍完全不是問題,大夥很快就玩在一塊,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室友間也挺有默契的,只要有人要休息了,其他人就會識相地把朋友請走。

唯一的智利人維克多頗盡地主之誼,周末返家後,總會帶回他老媽的好手藝請我們品嘗。我大概是最捧場的吧,許多維克多早吃膩卻不得不打包的家常菜,統統進了我肚裡。印象最深的,是有次我因系上出遊直至深夜才回到小窩,堆滿建築圖的小客廳桌上,竟留了一盞小燈和一湯碗。咦?誰吃了一半沒收?走近一看,居然是我最愛的智利菜Cazuela(以馬鈴薯、南瓜為基底熬煮,加了大骨肉和玉米等蔬菜的肉菜飯湯),一旁還附著維克多留下的小紙條,說是他老媽想讓我嘗嘗。

多虧了他們,我一人在異鄉求學的苦悶,就這麼一一被紓解了。多年後兩位室友知道我在巴拉圭,還曾就近前來開一場小木屋室友大會。我們全都離開了當年的聖地牙哥,小木屋後來也被法蘭克拆了,但這段跨國友情和青春的回憶始終鮮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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