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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心靈國】老姑娘/大齡女子Love大叔

2018/08/17 06:00:47 聯合報 老姑娘

圖/圖倪
圖/圖倪

我知道,他因為愛我,連我的家人也一起愛了……

以為幸福的日子會如此下去

故事得從爸爸生病開始說起。

老年三高早早纏上了爸爸,他年紀愈大愈見羸弱,弟妹早已成家立業,我這個大姊雖然有交往多年的男友,但放不下老爸爸,婚事就暫且擱著吧!

這一擱就此擱淺,彼此都是家中老大,他有三個弟弟,我有一弟一妹,皆已婚配離家,沒有結婚的壓力,我們很自然維持著戀人關係,各自照顧家中長輩。反正,有時我住你家,有時你住我家,你家就是我家,有點黏又不太黏的相處方式,讓愛好自由的我簡直如魚得水。

弟弟兩個女兒陸續報到,小娃兒為爸爸的晚年添了許多歡樂,妹妹兩個兒子更是深得阿公喜愛,四個小孩子圍繞他身旁,爺爺長、爺爺短的,叫得人心花朵朵開,我以為幸福快樂的日子會如此下去。

假日我們帶著弟妹的小孩看電影、爬山、划船、騎單車,一行六人好不壯觀。

常有人驚訝地說:「你們生兩男兩女好棒,兄弟姊妹都有了。」

「不是,不是,他是阿伯,她是大姑姑(阿姨)。」誠實的小孩忙著揮手解釋身分。

不過,老被誤認成一家人,久而久之也習慣了,我們兩個像是假日父母,專門帶孩子們四處玩。

但婚姻不像祝賀詞上寫的「白頭偕老,永浴愛河」,弟弟與老婆吵架的頻率變高,從口頭齟齬到上演全武行,孩子驚恐的雙眼令人心疼,鄰居受不了報警,一次又一次的深夜大鬧,全家人一起跟著受罪。爸爸真的看不下去了,兩眼一閉,眼不見為淨,一人獨自飄然遠去。

他陪我摺紙蓮花、金元寶、念經做法事,提醒我要睡覺、吃飯,無盡的傷痛與無盡思念日日將我綑綁,抱著爸爸的相片只能狂哭,他將我摟在懷裡低聲安撫,讓我盡情釋放失親的痛,伴我走過最難熬的日子,等我再抬頭注意他的時候,髮中已見縷縷銀絲,他有白頭髮了。

三雙茫然無助的眼睛盯著我

弟弟終於離婚了,兩個小孩女方一個也不要,失親加失婚讓他的性格大變,他失志、酗酒、打架不工作,終日沉迷在酒鄉裡,怨天怨地怨全世界負了他,忘了還有媽媽與稚齡的女兒要養。他醉時,不管白天黑夜,先罵前妻無情,再罵媽媽虐待媳婦,三罵小孩嘴不甜不聽話,叫小孩面壁思過,鬧夠了繼續喝。

三雙茫然無助的眼睛盯著我,眸中泛淚隱隱帶著祈求「不要丟下我」,我能怎麼辦?假裝看不見,撇下一切,飛去找自己的春天?離職單一遞,回家照顧老的、小的,一個幼稚園中班、一個小三,突然多了兩個小孩要教養,生命在此轉了一個大彎,我的身分變成家庭主婦。

我的家累太多,實在不想拖著他一起累,但他說話了:「妳都耽誤我這麼多年了,型男已變大叔,現在想劃清界線太遲了,申請駁回,一事不得二議。」他真是個好男人,拿探照燈都找不著。

衰事接連而來,妹夫工作無預警被裁員,妹妹家中經濟頓時捉襟見肘,小孩安親班費用付不出來,還好住的離娘家近,那就下課回外婆家吃晚餐,飯後我來教功課。客廳長桌分坐四人,小五、小四、小二、大班,這是迷你安親班,成員始終四人,終身不付費。我開始在記憶深處挖掘久遠的資料,小學的功課應該還難不倒我。

孩子跟我相處久了稱謂常常錯亂,「老師、媽、阿姨、姑姑」隨便叫,反正都是我,沒補習沒上安親班好像也沒什麼不好,國中的功課我竟然游刃有餘,那就繼續開著吧!能省則省。而這個孩子口中的阿伯是萬事通,沒有他修理不好的東西,解決不了的問題,正值青春叛逆期的大男生,有事情先找阿伯商量,總能得到兩全其美的辦法。我知道,他是愛屋及烏,因為愛我,連我的家人也一起愛了。

帶兩個小女生去買內衣,老闆娘語帶羨慕地誇獎:「妳的女兒教得真好,有禮貌又乖,好有福氣!」我的女兒?跟我同姓,太棒了。回家跟他提及此事,他也點頭認同:「妳除了沒生她們,一個母親能做的事從沒少過,不是妳的女兒,是誰的?」因為他的成全,我能安心照顧家人,不催婚的長輩我視同父母細心侍奉。對他,我有太多的感激,比夫妻還深的情意。

姪女做了一張生日卡片送他:「親愛的阿伯,謝謝您的照顧,我永遠愛您,我長大會孝順您還會奉養您,祝您和大姑姑永遠快樂!」我們相知超過二十年,沒結婚,沒分手,未來也要繼續相惜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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