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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名人堂】石芳瑜/想像的外公

2018/07/19 06:00:53 聯合報 今日登場/石芳瑜

外公外婆早逝。母親家中小孩眾多,她身為長女,和大哥兩人小學畢業就到美容院當學徒。這是古時候貧窮人家的習俗,長子長女早得父母疼愛照顧,便該早點出社會照顧弟妹。現在看來是犧牲,可大舅和母親個性敦厚,遂當成是自己的天命。更難得的是兄弟姊妹爭氣,好幾個舅舅阿姨都讀到大學畢業;比較可憐的是屘舅,十二歲外公就過世了,不得已只好輟學當工匠。

故事要從這裡說起了。母親一家的小孩大多讀藝術,有人讀美術,有人學音樂。母親和大舅雖是美髮師,但勉強仍跟藝術扯上了邊。最厲害的當屬屘舅。初中畢業後雖然暫時無法選擇就學,聽從兄長的建議到北部寶石公司應徵雕刻學徒,可憑藉興趣與毅力,提早入行的他也比別人早練就一身好功夫,後來還在復興美工半工半讀,以雕刻第一名的成績畢業。

為何我的母系家族大都從事藝術相關工作?我好奇問媽媽,外公年輕時做什麼過活?母親總說不清楚。爸爸說媽媽家裡有果園,農忙時會請工人來家裡摘水果,工人多、小孩多,所以菜煮一大盤很不好吃。這大概是晚餐時的對話,因為小時候我很困惑,家裡才四個人,為何母親每次總煮一大桌?且做菜「凊凊彩彩」(隨便)。母親則說外公是音樂家,能作詞曲,偶爾也寫寫文章。母親自己小時候也會彈吉他,只是當學徒後就缺少練習。問母親外公寫過什麼歌?母親哼唱了幾句,既非名曲也不完整。母親書讀得少且是美髮師,個性傻氣迷糊,她的話我半信半疑。「讀書人」的印象只留給當小學老師的父親家族,原因是阿公為日治時代鐵路局的公務員,我便定調外公是個閒暇時愛唱歌、會拉三弦、寫文自娛的果農。

外公在我出生前過世,他的工作是無須解開的謎題,倒是幾個舅舅的成就我很熟悉,這是母親最愛談的話題,母親把兄弟姊妹的成就當成自己的榮耀。而最熟悉的莫過於屘舅的玉雕,屘舅不僅常得獎,作品也曾被博物館收藏,母親開美容院時,更以販售舅舅經手的玉石增加收入。

中年後的屘舅從玉匠轉為石雕藝術家,返轉入森林,回到家鄉南投竹山,放下玉石,拾起更粗獷的石頭。某日提起屘舅的名字,有人告訴我,屘舅是工藝大師,我才在網路上搜尋屘舅的資料。上面寫:外公是文化協會下的新劇編曲、作曲家,二二八事件後,外公參與的劇團被迫解散,便與一群民間愛好音樂者在南投共組樂團,在各種婚喪喜慶活動中演出。此外當時聯合國有派駐在地記者,外公當時也擔任記者工作。

突然間,外公的形象鮮明了起來,他放下樂器和紙筆,抬頭看看天空,慢慢走入了果園……

藝術家公務員聯合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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