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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名人堂】老師的緊張

2018/07/14 06:00:21 聯合報 今日登場/鄧九雲

當老師從來不在我的計畫裡。因為我喜歡當學生,無知像特權,發問還能受到鼓勵。於是我就帶著以上這兩項特質,在政大的X書院,開設了一個為期八周的工作坊。

我對教學方式是無知的。自認是職業學生的我,卻很有判斷老師好壞的方法。在藝術人文領域,我認為能夠讓學生認識自己,並帶領他們善用自我優劣勢的就是一位好導師。我帶著對每位學生一股強大的好奇與無知的心態,展開了工作坊。在課堂上,秉持著好學生的發問精神,我問得比答得多。每次他們呈現完,我的第一個問題永遠是:感覺如何?

這堂工作坊的名字叫作「生活行為與表演」;很饒舌,我自己取的,連期末展演開場時,我都沒念對。當初會取這個名字,只怪自己太貪心,不想單純教表演,因為這裡不是戲劇系;又認為表演是源自於日常生活對自己與他者的覺察過程,再加上這幾年對當代行為藝術產生濃厚興趣,想趁此機會和學生一起探索這塊未知地。於是,東拼西湊就想出了這個看似簡單卻內涵複雜的主題。

八周課程在期末有一個公開演出,我讓學生用彼此生活偷聽來的對話,重新組合,於舞台上再現片段。演出前,同學們都老神在在的樣子,只有我像無頭蒼蠅一樣滿場東張西望。一起前來觀看的朋友,忍不住笑了:「妳自己演出,不會那麼緊張吧?」

「不會。」我依然來回踱步著。

「妳緊張什麼呢?學生都不緊張。」

我沒有搭理朋友,自顧自地走到學生面前,提醒說話聲音要放出來,又很臨時決定幫他們做個簡單的開場,希望學生能感覺我與他們是一體的,而不是就這樣把他們丟在那裡。

演出只有短短的三十分鐘,結束後我靈機一動,讓他們和觀眾對談。在演出後若能立即與觀眾交流,有時能產生非常寶貴的東西,讓演員們捧在心裡走很久很久。

謝幕時,直到我確定每個學生臉上都掛著笑容,那份緊張感才真正過去。我不是擔心學生們出錯或搞砸,我掛心的是他們能否在一連串辛苦練習之後,稍微嘗到一點甜頭與滿足--通常就是在謝幕那一刻,與夥伴們一起鞠躬,接受掌聲,然後打從心裡綻出笑容。我一邊拍著手,一邊驚覺自己演出謝幕後,不知道多久沒有像他們那樣笑了。

走回純粹是一條崎嶇路。老師與學生的關係,對我來說更像是一種「推移」的過程。學生在被引導所展現的作品裡,觀眾能看見一隻手,時而推拉,時而捧拽。手不用太使勁,因為隨時準備要收回。一位同學在課後筆記寫下這段話:「當我把自己身體重量放得很輕時,我彷彿成為一個充滿細節的人。」雖然她描述的是一個實質物理狀態的感受,卻意外為整堂課的概念做了漂亮的註解。我心滿意足收回雙手,在台下給予他們熱烈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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