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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場如賭場

2018/06/15 06:00:17 聯合報 古家榕

近來意識到,逛菜市場其實跟進賭場差不多:揣著籌碼遊走於攤位間,觀察產品賣相,斟酌押注。下好離手後,順利的話大殺四方,扛著划算的高麗菜歸寨;如若手氣不佳,揀顆長蟲的芭樂回家,蝕本之餘,更生出悶氣,直想衝回市集再戰一把。

在賭客眼中,每家店都是一張賭桌。與荷官老闆短兵相接的時刻,最是心驚肉跳。有時不過湊前看個幾眼,竟惹來對方銳利審視,彷彿我的窺探已對商品的貞操產生責任。幾回狼狽交戰,令我琢磨出三項自保招數:一,先看人再看貨。倘若老闆可親如彌勒佛,抑或是腦門只差沒刻個精忠報國,該店性價比多半不會太低。二,選擇熱鬧的攤位下手。畢竟顧客愈多,老闆愈是分身乏術,才沒心思搭理我這乾癟丫頭。最後,則是鍛鍊臉皮厚度,力求達到「雖千萬老闆吾往矣」的氣概。反正知恥近乎勇,無恥幾乎神勇,外人眼光不痛不癢,掏錢才是真內傷。

除去鬥智鬥勇,賭場精華之所在,莫過賭客本身。兵荒馬亂的蔬果批發店內,道行高深的叔伯遊刃有餘地搶進老闆口中的報價:「花菜一蕊二十五塊嘛雄貴,算卡俗啦!」修煉成精的婆媽,更不忘普渡眾生,相逢自是有緣地提點:「小黃瓜嘸對時,妳後擺擱買!」徹底反客為主,掌控了發言權,看得我瞠目結舌,聽得老闆血脈賁張。

而當自己散盡千金、拎著菜籃子準備退場時,突然發覺,早已凱旋的老手們,反倒悄悄聚集起來,或聊天談笑或交流情報,就是嗅不出卸甲歸家的味兒。

或許,對長輩來說,菜市場更像張情感的網。與老闆嘻笑怒罵、與熟面孔閒話家常,均是替數十年如一日的生活,注入溫度與溫馨──這一切,比我的人性博弈論,更貼近他們的心吧。

情感高麗菜賭場普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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