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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名人堂】黃致凱/史萊姆死掉了

2018/06/12 06:00:14 聯合報 今日登場/黃致凱

前幾天,六歲的女兒在睡覺前無來由地號啕大哭,我和老婆趕緊衝過去關心她,只見她躺在床墊上手裡拿著一坨果凍黏土,不斷啜泣:「我的史萊姆死掉了!」

我們夫妻倆一頭霧水:「樂樂,什麼是史萊姆?」女兒張開手掌,指著那坨黏土:「它就是史萊姆,史萊姆是我的寶貝。」

看著女兒認真的眼神,我心裡更加困惑了:「它為什麼死掉了?」樂樂說:「它本來是軟QQ的,可以一直變形,現在硬掉了,所以它就死掉了。」

聽到這裡,老婆覺得女兒的想像力太可愛了,不小心噗哧笑出聲,卻使女兒更加惱怒:「臭馬麻,有什麼好笑的!我不要理你們了!」

我憋著笑意,試著安慰她:「樂子,妳知道為什麼有些東西會死掉,有些東西不會死掉嗎?」女兒搖搖頭,我抹去她的淚痕:「沒有生命的東西,像是石頭、地板或是電風扇,它們會壞掉,但是不會死掉。有生命的東西,才會死掉。」

女兒不想理我,把頭撇過去。我摸摸她的小臉,試著用她聽得懂的語彙來解釋:「樂子,妳知道什麼是生命嗎?如果有一樣東西,它會變化,會長大,我們就會說它是有生命的東西,就像阿爸陽台種的日日春,魚缸裡養的粉紅斑馬,它們會愈長愈大。日日春現在一直開花,粉紅斑馬也生了小魚,但未來有一天,花會凋謝,魚也會死掉。樂子,生命的美好就是因為它會一直改變。」

話說到一半,剛滿一歲的兒子彷彿跟姊姊有心電感應般,從客廳爬了過來,趴在樂樂身上,不斷噫噫呀呀發出聲音,好像在安慰哭泣的姊姊。「樂子,妳看媽媽生下了弟弟,弟弟一開始只會躺著,後來學會爬,學會站,學會叫媽媽、爸爸、姊姊,這就是成長的變化,雖然弟弟有一天也會死掉,但他還是帶給世界很多的快樂。」

女兒哽咽地說:「我不要弟弟死掉,他那麼可愛。」我殘酷地回答:「樂子,生命有開始,就一定有結束,有生命的東西因為會消失,所以才美好,懂嗎?我們會覺得花很美,是因為花會凋謝;我們覺得小Baby可愛,是因為小Baby會長大。所以我們要珍惜每個有生命的東西,因為妳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會消失。」老婆這時補充說:「樂樂,史萊姆本來只是果凍黏土,但是妳覺得它是妳的寶貝,所以是妳讓它有了生命,妳很棒,懂嗎?」樂樂這才慢慢收拾起她的情緒,緩緩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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