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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藏寶圖】梁嘉銘(寶爺)/那年,最後一天的禮物

2018/05/15 06:00:14 聯合報 文/梁嘉銘(寶爺)

圖/王嗚咪
圖/王嗚咪

單親媽媽的揪心告解

傍晚時,接到一通未顯示號碼的來電,來電者是一位媽媽。

對方:「寶爺,我可以要一下您的匯款帳號嗎?」

帥寶:「可以啊!但您是哪一位?」

對方:「嗯,因為我欠你錢……應該說我去年騙過你,今年一整年,我一直記在心上,心裡非常不安,想趕快把錢還你。」

帥寶:「方便問一下您是怎麼騙我的嗎?因為我完全沒感覺被騙,搞不好只是誤會。」

這位媽媽告訴我那段有點長的過程:

「去年在你的網站上下訂單,假如選擇ATM付款,只要匯完款把帳號後五碼傳簡訊給你,你對帳後沒問題就會出貨。

「那時已經十二月了,我剛和老公離婚,帶著小孩搬出來。付完房租後,身上一毛不剩,剛找到的新工作還要兩周才會發薪水。眼看再過幾天,小孩就要跟我一起餓肚子了,於是我跑去你的網站下單,買了不少水餃和滷汁,總金額大約三千多塊。出貨日當天,我傳訊息跟你說我忘記匯款,但因為隔天急著要用這些東西,可不可以請你先幫忙出貨,我會趕快把款項匯給你。當下你很爽快地答應了,我隔天也真的收到整箱的水餃和滷汁。那一個禮拜,我和小孩就靠那一箱度過了。

「隔周的出貨日,我故技重施,又打電話給你,跟你說我還急需一箱跟上周一模一樣的東西,但上次因為太忙,忘了匯款,所以可不可以連這次一起匯?你在電話裡遲疑了一下,但很意外地,你還是答應了我。隔天,我真的如期收到了貨,又和小孩撐過了一個禮拜。

「到了發薪日,我本來想趕快把錢匯給你,但算了一下,錢真的非常緊,萬一把這六千多塊匯給你,我和小孩到了下個月又會沒飯吃,連出門坐公車都成問題。於是我打算繼續裝傻,等到你來催款時,再想理由緩一緩。隔了幾天,你傳了一封很客氣的詢問簡訊給我,提醒我是不是忘了匯款。我裝作沒看到,也沒有回你。結果你可能因為忙到忘記了,沒有再跟我聯絡追這筆款項,我也就繼續裝傻……

「後來,我每天忙著上班,等新工作穩定後,又找了第二份工作兼差。我和小孩的生活逐漸穩定,一直到前陣子,總算開始有了一些錢可以存下來。最近存夠了一萬二,我想說現在就還你雙倍,當作是我當初騙你的道歉。

「這一年來,我還是每天都會看你的FB,每天都被你的發文逗得好開心到入睡,但心裡總是不安。也許你根本不記得這件事了,也不知道我是誰,但我真的希望你能原諒我,給我匯款帳號,讓我把這個虧欠做個了結,而且……不要追問我是誰,好不好?」

隔著電話聽完她的敘述後,我笑了笑,告訴她:「好,我不追問您是誰,知道您跟孩子現在可以生活就很棒了。另外,這筆錢是去年的事,我已經把它忘在去年,您今年也別還給我了。如果您堅持要還,就把這筆錢匯給花蓮的門諾醫院吧!那邊有很多比去年的您更辛苦的人,可以得到您的幫助。萬一您匯給我,我知道您的帳號之後,怕自己會派 省港旗兵、飛虎隊或大圈仔根據這線索去追殺您。去年我是耶誕老人送您禮物,今年換您當耶誕老人送別人禮物,這樣好不好?」

「好,我會照你說的,把這筆錢匯給門諾醫院。」她很確定地答應了我。

把日子過好,就好

這位媽媽,其實我完全記得您是誰,也記得這件事。而且,當時我完全知道您並沒有說實話,因為我是那麼的冰雪聰明又有著極度姣好的外貌。我還記得當初電話裡的您,口氣根本充滿了緊張與羞愧。您是個非常不會唬爛的人,一點慧根都沒有。

在那通電話中,我之所以沒有當場戳破您,也願意再寄第二箱貨給您的原因很簡單,只因為我相信會第二次為了一箱三千多塊的東西而硬著頭皮、厚著臉皮、沒刮腳皮打來,用超爛的理由唬爛帥氣又聰明的我,肯定是有著萬分的不得已……我當時在電話裡遲疑了一下,就是在想這件事。

最後讓我做決定的是《聖經》裡的一段經文:「這些事你們既做在我這弟兄中一個最小的身上,就是做在我身上了。」所以您沒回我簡訊,我也就沒有特別追下去了。想不到一年之後,證明我是對的(扭腰甩劉海)。

總之,很高興聽到您和孩子現在過得還可以,也很榮幸在去年供應了你們兩個禮拜的飲食。

今天是今年的最後一天,我一樣會把您今天告訴我的事情留在今年。從明年開始,我還是打算繼續當個只有姣好外貌的無腦帥哥。

咱們都把日子過好,過下去吧!

我接受您的道歉,內心充滿喜悅地接受這份禮物。這次,別忘了去匯款給門諾醫院,呵呵科科啾咪!

摘自寶瓶出版《從痛苦到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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