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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風醫言堂】隱藏版細節

2018/05/01 06:00:00 聯合報 洪惠風

圖/Tank
圖/Tank

繞了一大圈才得到答案

「放完支架之後我就愈來愈累。」

我嗅到了一點興師問罪的味道,但是病人支架已經放了半年了,放支架應該是沒有這種副作用的。

「大便有變黑嗎?」我必須排除胃出血。

「沒有。」

「小便會變紅或深色嗎?」溶血、肝功能異常黃疸、或是肌肉溶解症等,是另一些要排除的可能。

「小便顏色跟量都正常。」

「有發燒、發炎、感冒、感染嗎?」

「都沒有。」

「晚上會打呼嗎?睡覺時呼吸會中止嗎?」還必須排除睡眠呼吸暫時中止症後群。

「不會啊。」

我摸不著頭緒,理學檢查後,就讓病人去做了些檢查,心電圖、X光片、運動心電圖、血色素、白血球、肝功能、電解質、腎功能……全都是正常的。

「我想是憂鬱症吧。」

「為什麼呢?」

「會引起疲累的原因,有貧血、心臟衰竭、電解質不平衡、肝功能異常、感染過後一兩個月,這些剛剛檢查都沒有。症狀也沒有睡眠呼吸暫時中止症後群的樣子,剩下的診斷只剩慢性疲勞症和憂鬱症。慢性疲勞症候群理論上會更久,用排除法來看,就只剩下憂鬱症了。」

許多病人不會接受這樣的診斷,所以我停一下才接著問:「晚上睡眠好不好?會難以入睡或提早醒來嗎?胃口好嗎?」

病人面無表情,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卻說:「幾個月前我就把憂鬱症的藥給減量了。」

「為什麼?」我大吃一驚,有點不高興,那麼重要的破案線索,卻留著不說,讓我繞了那麼一大圈才得到答案。

「因為我覺得自己吃的藥太多了,就把它減量了。」

「你沒有問你的身心科醫師嗎?」

「我要減量,他說可以啊。」

「憂鬱症的藥物吃了之後,要好幾個禮拜才會發揮效果,停了之後,幾個月內藥效還在,慢慢的憂鬱症才會再浮現出來,所以現在這個時間點,跟你減藥引起症狀的時間正好符合,應該就是它了。」

病人看著我沒有說話。

「拜託拜託,趕快吃回原來的劑量,應該一兩個禮拜後就會改善了。」

目送病人離開,我有點感慨,每個人都會自我診斷,但往往病人覺得不重要的隱藏版細節,就是破案最重要的線索。

為什麼會突然貧血呢?

沒隔多久,進來了另一個不高興的病人,劈頭就說:「醫師,狀況非常不好,我頭暈無力好幾天了。」

他放完支架剛剛一個多月就提早回診,量的血壓也偏低,不到九十。我有些緊張,跟前一個病人一樣仔細地問了一下,並讓病人做些檢查。但,結果除了貧血以外,心電圖什麼的都沒問題。為什麼會突然貧血呢?心導管手術是不會失血的,是胃出血嗎?還是藥物過敏引起了溶血?或是大腸腫瘤的出血?我一面思考著,一面不專心聽著病人平淡地訴說。

「剛出院時都還不錯,一個禮拜前我去捐血……」

我坐直身子,打斷他的話,「等一下等一下,你剛剛說去捐血?」

「是啊,出院時我不是有問你以後可不可以捐血嗎?你說捐血中心說可以就可以呀。」

「我的可以,當然不是現在,指的是以後狀況穩定,而且藥物都已經減到差不多的時候,可能是幾年以後的事情好嗎?」

「是喔……」

「而且,而且,而且,沒有人會在這個時候去捐血的好嗎!」我已經抓狂到說話會打結了。

「你有跟他們說你剛剛放完支架,還用了兩種抗血栓的藥物嗎?」

「沒有,我想以前捐過那麼多次,都沒問題,這次也不會有事的。」

「他們不是有問卷問你有沒有狀況嗎?」

「我就全部跟以前一樣的打勾啊。」

「所以你出院一個月就去捐血了?」

「是啊,你又沒有跟我說這時候不能捐血。」

「這是常識,還需要特別提醒嗎?你捐血之後就開始不舒服?」

「是過了一兩天之後。」

天啊,這位大哥,我知道您很熱血,但是拜託一下,放支架一切順利也不代表你可以那麼隨性,再說你的血中有好多藥物,是會影響接受到你血液病人的治療的。

現在用心導管放置支架非常方便,但是在本質上,它仍是個有危險性的手術,術後的照顧還是非常重要,若太掉以輕心的話,依舊會出狀況的。

醫師發燒手術憂鬱症捐血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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