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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說自畫】快樂的漫畫革命

2018/04/30 06:00:00 聯合報 陳瑋柔

圖/陳瑋柔
圖/陳瑋柔

原來我家禁止看漫畫

小時候家裡管得不是特別嚴,我和弟弟要玩什麼或看卡通都不會被阻止,唯獨禁止看漫畫。那時小學定期有書展,當然大多是百科全書、唐詩一類,但也有例外,比如當時還叫《小叮噹》的《哆啦A夢》就在其中;可能在長輩眼中,《櫻桃小丸子》、《蠟筆小新》、《哆啦A夢》不算漫畫,而是能闔家歡樂閱讀的書。於是,跳集數的那幾本《哆啦A夢》,成了我童年漫畫的全部。

不過,對於我們家禁止看漫畫這件事,我是不知情的。一方面從來沒踏出這三部漫畫以外的世界;另一方面,是父母可能也打算見招拆招,沒主動跟我們提起。

五六年級,我與弟弟特別沉迷於《神奇寶貝》,兩人湊了零用錢,買下連載〈神奇寶貝特別篇〉的《快樂快樂月刊》。當我們欣喜地在家裡翻閱漫畫,商討著下個月還要再一起湊錢,父母心平氣和地說:「只能買這次喔。」那個時候,我們才知道家裡是禁止看漫畫的。第一本不知者無罪,第二本就要革命了。

我坐在書桌前,似乎落了幾滴眼淚,百思不得其解地看著媽媽:「為什麼不能看漫畫呢?」她回答什麼我一個字都不記得了,可那個場景、我與媽媽坐在房間裡的相對位置、下午的陽光,我卻到現在都沒有忘記。過了幾天,父母妥協了。接著,我從說好的一個月只能買一本,到一個月買兩本,到我上高中時房間已有四五百本的漫畫。父母也從退一步,到退了一個房間,任我把漫畫塞滿房間書櫃,甚至放押金在附近的漫畫租書店,讓我和弟弟去看漫畫。

拿著紙張與現實對抗

上國中後,認識了一群熱愛看漫畫的朋友,才知道每個人家裡都曾有這段革命。只是,比起他們的哭喊、被燒漫畫、被迫把漫畫藏在床墊下的狗血八點檔,我們家的革命就像大愛台,有過僵持,可結局充滿溫情。我常放學泡在漫畫店裡,或是周末的一整個下午一直看一直看,然候回家就開始畫漫畫,畫了漫畫釘成小冊子,租給媽媽。

我被動地接受父母放任我看漫畫的事實,卻不明所以。直到高中有一天,我放學繞去漫畫店,租了二十本漫畫,打算看個痛快,拿著大包小包準備上樓時,爸爸忽然叫住我,「妳知道為什麼我們不禁止妳看漫畫嗎?」我搖頭。「因為那是妳的興趣,只會讀書的孩子不會快樂。」

或許,從小五到高中的這幾年,父母曾有過好幾次的煩惱,在我又扛了十幾本漫畫回家的時候、不念書一直在畫漫畫的時候、租了比較暴力或暴露的漫畫回家的時候。然而,他們從沒說過任何一句不是,只在多年後把所有化為一句「希望孩子們快樂」。

那之後又過了很多年,我沒當上漫畫家,但進影視圈做起小美術。那是一份如同漫畫一樣,需要腦洞大開,把腦中奇幻世界化為紙張,甚至現實的工作。工作場合裡,也常遇到許多小時候曾為漫畫革命的同事,而如今我們還是天天看著漫畫,藉此去緬懷被現實蹉跎的夢。透過漫畫修身、齊家,現在我們拿著圖跟導演製片周旋治國,等哪天魔高一丈,就該前進天下了。工作又虛又實,而革命還在繼續。我們那快樂的,拿著紙張去跟現實對抗的革命。

卡通櫻桃小丸子神奇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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