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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名人堂】小媽媽

2018/04/07 07:43:37 聯合報 今日登場/鄧九雲

好友成了兩個孩子的媽,我也一併被訓練成一個小媽媽。

以前我和水晶小姐見面,總在咖啡店。我們喜歡選那種有戶外空間的,坐在陽光下,瞇著眼睛喝拿鐵。這樣一想,五、六年前我還是喝加奶少糖的義式咖啡(現在習慣喝單品咖啡),偶爾喝到冰拿鐵蓋著冰奶泡還會興奮不已。

水晶小姐進度很快,三年內成了兩個小男孩的媽。她很少有機會去咖啡店了,想喝拿鐵,得自己把咖啡機煮好的黑咖啡加入牛奶。我們現在見面,不管是慶生或聚會,都在她家。這可說是未婚女子與新手媽媽的友誼默契。

我和水晶小姐都很喜歡巧克力,每年選生日蛋糕時一定會找最濃郁的巧克力蛋糕。但自從有了小朋友以後,我們的選項只會在水果口味之間猶豫(她說小孩子不太能吃巧克力)。生對季節的我,通常就以草莓蛋糕結案。草莓蛋糕相對溫柔,一個十二吋的可以一人吃兩塊,一口氣解決。但巧克力蛋糕就不行了,一次只能吃一小塊。連幾年下來,我已經不太熟悉巧克力的那種厚重感了。

那天吃完草莓蛋糕後,我和水晶小姐的大兒子Ian,躺在客廳大片玻璃窗下試著午睡。人來瘋的孩子當然不願意,他熱切地想要和我分享周遭的玩具,邀請我參與他自創的遊戲。

窗戶下面有一塊小白板,上面黏著許多東西;其中有幾片磁鐵印著動物圖案,附上中英文名稱。我一轉頭,就看見極寫實的灰色長尾巴老鼠磁鐵,由於實在太害怕了,下意識以嫌棄的口吻說:「老鼠好可怕喔。」這時,在一旁哺乳的水晶小姐,用非常嚴肅的語氣告訴我:「不要強加妳的價值觀給小孩。」我愣了一下,Ian笑嘻嘻地說,「老鼠好可怕喔。」

水晶小姐接著提到,有一次帶孩子散步,Ian發現一隻老鼠從他們旁邊經過,興奮地大叫。她努力壓抑著驚恐,淡淡地對著兒子說:「那Ian小心不要被牠撞到。」她說這真的很困難,得要學習。

我想到有時牽著我的狗去爬山,有些小孩喜歡狗,會想伸手摸;有些孩子則非常害怕,我們還沒靠近,就已經要哭不哭的。因此,我也發現有兩種家長,一種會對小孩說:「狗狗很可愛,要摸要輕輕摸喔,不要弄痛牠們。」另一種則會說:「不要過去,狗狗會咬你。」我每次聽到後面的說法,心裡都想,「啊,以後又會多一個怕狗的人了。」

但說出口的話,也不知道怎麼改,只好問Ian:「還有沒有別的磁鐵呢?」Ian從白板上取下一個拿在手上,大聲念出:「蟑螂,cockroach。」然後遞給了我。

我與水晶小姐對看,接下磁鐵,試著隱藏自己的喜好,不顯露出來。Ian湊在我身邊,手指在蟑螂的身體部位摸來摸去。突然之間,我想到如果圖案沒有線條,這裡就只剩顏色了。我如釋重負,笑著說:「蟑螂,咖啡色的。」Ian一聽,露出一排小小的牙齒,說:「咖啡色,咖啡色,巧克力是咖啡色的。」我大笑,停不下來。Ian也跟著我不明所以地笑。

最後隱隱聽見了依然在哺乳的水晶小姐說:「還好他知道自己不能吃巧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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