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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芳瑜/戀戀乳母車

2018/03/29 06:00:59 聯合報 今日登場/石芳瑜

某個朋友的藝文空間展出台灣早期竹製品:椅凳、桌子還有嬰兒推車……琳瑯滿目的時光隧道。聽到有嬰兒推車,我真是情不自禁,立刻趕去參觀,無非為了重溫舊夢,因為我小時候的推車就是竹製的。

一看之後,非常失望,小推車只能坐,非常小,跟現代的推車差不多大。但我兒時的「推車」很不一樣,它非常大器,臥坐躺皆宜,既是床,四腳有輪,所以也是車。而且裡面的三塊竹板高度還可調整,中間的板子放高時,便可當餐桌。在我走路還不太穩當的幼童時期,我的「推車」就是我的房間、我的天堂,同時它也是我的跑車,駕駛是我哥哥,他總是推著我上街兜風。美好的溫馨推送情。

不相信如此完美的事物就此消失不見,我上網搜尋,果然找到了,至今仍有人製作呢。而它依舊大器、溫潤、古意。往昔回憶又湧上心頭,想起自己躺在床上發呆喝奶的靜好,以及哥哥推著我上街,在重慶北路的人行道上快速疾奔(應該算得上是飆車)。我就站在小床上,雙手緊緊抓著前方的扶手,感覺非常暢快、激動。我想那就是兄妹情深吧。

但是哥哥後來告訴我,其實當時推那麼快,是因為看我手抓著扶手很緊,他很想試試緊急煞車時,我會不會摔得人仰馬翻?唉,真是人心叵測,即便是自己的親哥哥。原來我們的美好童年時光,即使畫面相同,竟是「同床」異夢。

但我仍滿懷溫馨回憶,在臉書上貼出竹製娃娃車的照片,結果有人告訴我那叫作「乳母車」。原來不是推車、跑車,它有個學名叫作乳母車。就是因為它可躺、可坐、可以在床上用餐,又可以推著上街兜風,一車多功能,所以對乳母(保母)而言最經濟實用,因此命名。

小時候因為家貧,母親開美容院,住店合一,並沒有多餘的空間和錢,幫我買各式各樣華麗的嬰兒家具,於是就買了這樣一台多功能、既是床也是車的「乳母車」了。

但是窮也沒有不好,乳母車多變化,簡直像變形金剛,加上是竹製的,堅固耐用、冬暖夏涼,陪伴我好幾年的幼兒時光。試想,若非它陪我度過美好的日日夜夜,可以躺著看天花板,也可以外出看星星月亮,陪我一起作夢,又陪我看花看草、看人來人往,誰還會牢牢記得自己的娃娃車呢?

至於我哥哥倒也不是那麼沒天良,畢竟母親工作忙碌,他總是推著我上街玩耍,讓我站在我的「變形金剛」裡,感覺自己像超人,威風凜凜。我哥甚至會幫我綁沖天炮型的髮髻,不也溫馨細膩?不管是照顧我,還是將我當玩具,都是美好的童稚時光,我當時傻傻的,心頭一定暖呼呼,否則也不會記到如今。

嬰兒人行保母跑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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