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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名人堂】佐渡守/敘利亞母親

2018/03/07 06:00:00 聯合報 今日登場/佐渡守

農曆歲末、新曆年初,因為很想休息,碰巧有次機會可以赴土耳其,於是成行,同時也認識了一些朋友。

旅伴中大多是大學教授,但特別的是有一對母子,極其熱心,尤其是那位媽媽。例如,有人在雪地裡受了風寒,她當下從包包掏出三種紓解感冒症狀的藥物,吃的、喝的、擦的,功能各有不同,除了解釋用法,還會殷殷勸說:「你儘量用沒關係,有效的話再告訴我,我帶了很多。」

兒子的服務熱忱亦不遑多讓,例如在一位腿腳已不怎麼利索的退休老師身邊,經常可以見到這個年輕人隨侍在側,攙扶著老人家,瞻前顧後;而旅途中的站點小憩或用餐時刻,所有大人們也得以享有他足以賺取小費的貼心服務,而且完全免費。

幾日相處下來,得知年輕人方才大三,但因參與國際志工之故,已遊歷過非洲、歐洲、中東等多個國家,見多識廣、落落大方。他的母親笑道:「只要他樂意,我都盡可能同意,趁年輕本該多多歷練,而且幫助他人是好事。」

「除了危險的地方不要去。」母親轉過頭去,對兒子再度強調:「即便有同行的夥伴,但別忘了,他跟你一樣年輕。」

他跟你一樣年輕。

這句話讓我想到,當天我們才途經安卡拉,位於那裡的空軍總部,當周剛下達轟炸邊境的命令。

對中東熟門熟路的同室友人,每每看到新聞裡的戰況報導就關掉電視,他感嘆中東戰火頻仍,難有寧日之餘,並說了一個故事。

他說,在敘利亞某個村落最熱鬧的街口,曾見到一個歡騰喧鬧的陣仗經過面前,好奇心驅使他探問,方知是有位母親正高調迎接兒子的棺木返鄉。

據他了解,在敘利亞,欲加入反抗軍的年輕人,必須回家取得媽媽的同意,因為此行即是永別,且別後為了雙方安全,母親必須噤聲,從此禁談這己身肉胎所出的孩子,此去也不會再有孩子任何消息,低調到宛如她一生從未拉拔過。

直到這一天,戰士終於回鄉,母親也終於再度擁有她的兒子,卻以這樣失去生命的形式。故事終了,我腦海出現敘利亞母親的形象──所有矜持煎熬,此刻被全數釋放。過街的喧騰,在我耳裡是撕裂的哭聲。

他和你一樣年輕。

那塊古老土地上,千絲萬縷的歷史糾葛,不是我這樣一個來自遠東的華人所能體會與理解,但想到的是,在台灣勸兒子自我護生的媽媽,與敘利亞送兒子走上死途的母親,她們支持子女的心,都是一樣的。奈何相同的愛,卻有相異命運。

我不禁想,如果敘利亞母親身在台灣,肯定也會聲聲提醒「危險的地方不要去」吧?台灣母親倘若生在敘利亞,是否又下得了從此訣別的決定呢?

敘利亞土耳其非洲中東室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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