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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進行式】唱首情歌給誰聽?

2018/01/20 06:00:28 聯合報 文/方俊凱、蔡惠芳

圖/蔡雅芬
圖/蔡雅芬

有些老人家在年少時經歷過戰爭,常說:「刀槍血雨都走過了,什麼場面沒見過?」而臨床上有位罹患胃癌的老爺爺,就是早年從中國大陸「轉進」台灣的(他不說「撤退」),軍人性格的他知道自己得了胃癌末期之後,便不吃飯了。於是,醫院請來社工師幫忙。

連老婆都不知道的故事

「爺爺好,您不吃飯,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社工師問。

他不理睬,第一次會面很快地結束了。第二次社工師去探視他,爺爺依舊不願意多講,問不出什麼東西。

到了第三次見面的時候,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社工師對爺爺提到:「我剛剛在另外一個病房辦了一個活動,幫助一位病人完成心願。」

「什麼叫心願完成?」爺爺突然提出疑惑。

「就是有一個年輕人生重病,時間不多了,可是喜歡聽一首歌,於是我們用那首歌辦了個活動。」

社工師很扼要地講了這件事,當他一講完,一旁的奶奶就說:「爺爺也是一個很喜歡唱歌的人,雖然是外省人,但是喜歡唱台語歌,例如〈針線情〉、〈雙人枕頭〉等等,這些歌他都很會唱。」奶奶陪在爺爺旁邊,給人慈祥和藹的感受。

「爺爺,您要不要唱唱看?」社工師試著問。

「我想唱另一首謝雷的國語老歌〈寄語白雲〉……」

他搔了搔頭,稍微清清喉嚨就開始唱起來:「縱然是往事如雲煙,偶然你也會想起,那一段卿卿我我日子裡,總有一些值得你回憶……」

「爺爺,您唱得真好聽。」社工師大聲拍著手。

「我想告訴妳一個故事,這個故事連我老婆都不知道。」打開話匣子的他,假裝壓低聲音對社工師說。

「被聆聽」是重要的事

當年他參加國民政府的軍隊,打仗之後因為情勢緊張,軍隊要他們轉進台灣,他利用了一點點時間跑去找未婚妻,對她說:「快一點、快一點,軍隊要走了,我們一起離開吧!」

畢竟當時兩人都太年輕,女孩子只是一直哭,爺爺只好說:「來不及了,我先走了。」自此和大陸未婚妻相隔兩岸,來到台灣的他也重新組了家庭。

「我的子女雖然不是特別有出息,但也都奉公守法,只是心裡面一直放不下大陸的未婚妻,唱到〈寄語白雲〉這首歌,我就想到她。」老爺爺深情地說著,眼前泛起一片朦朧。

此時的爺爺已經七十多歲了,放不下對岸那位女孩,可以知道,在人生的最後階段,他需要把心裡面沒有完成的遺憾化解掉。

爺爺講完後終於舒坦了,那是他深埋心中的祕密。

社工師聽完,趕緊問身旁的奶奶:「您聽到爺爺有這樣子一段經歷,會不會……」

奶奶笑了笑,大器地說雖然是第一次聽他講起這件事,「但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我很感謝爺爺在我們成家之後,很照顧我和家庭。」

年輕時候的故事,也許是一個時代造成的悲劇,然而能夠再次「被聆聽」是很重要的一件事,這個「聆聽」代表一個人的生命價值和存在意義,就算事情本身沒有被圓滿或完成,至少得到了訴說與交代的機會,也就能慢慢走向放下和釋懷了。

●摘自博思智庫出版《傾聽情緒:罹癌長輩與家屬的心理照顧》

社工胃癌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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