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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名人堂】在高雄憶童年

2017/12/02 07:22:21 聯合報 今日登場/鄧九雲

表演的開場,請幾位觀眾畫下他們兒時的玩具,或是一件小朋友的衣服。觀眾只有三十秒的作畫時間,女演員解釋著:「口水被和絨毛玩具之類的東西,在幼兒的想像與真實世界之間能夠搭起橋梁,只要灌注大量意義,這些過渡性的物件就是藝術家的原型。」這是英國分析師溫尼考特著名的「過渡客體」理論。我坐在台下,滿心期待觀眾解釋那歪七扭八的線條,代表著什麼樣的玩具、什麼樣的衣服。

有一個觀眾用不同顏色的蠟筆在紙上畫線,完成後用手輕輕揉皺那張紙。她說這是小時候睡覺抱著的小毯子,同時還可以包覆身體,是最喜歡的玩具也是最喜歡的衣服。觀眾下台後,演出才正式開始,演員與舞者在極簡的舞台上,重新詮釋我的文本:「女兒們」套著爸爸的衣服,訴說她們的故事。我叫這個空間為「女兒房」,第一次把自己的演出帶到高雄。

我認識的高雄人不多,但每個都剛好有一股苦幹的狠勁。演出完後,與開甜點的朋友J一起吃消夜。那時已接近晚上十點,他說這是今天的第一餐。J經營甜點店,也進行偏鄉開發的文創活動--為了回饋童年的家鄉。他推薦了一家大名鼎鼎的麵線攤,點了兩份麵線,很大份,每碗裡面還有一塊大排骨。「妳嘗嘗,吃不完我吃得下。」他說。我觀察著老闆煮麵線的專注姿態,打量整個餐車復古的裝飾細節,啃著被長時間煮得軟爛的排骨。

這時,老闆湊了過來,認出J,說平時都有關注他的文章,他們開始低聲熱烈討論著在高雄的生意經。麵線老闆與J遭遇最沮喪的事情,就是辛苦摸索建立的特色,被競爭者一下就依樣畫葫蘆給學走了。甜點與小吃算是低涉入性的商品,顧客忠誠度低,很容易流失,但他倆還是為自己的產品努力建立「品牌」。

麵線老闆激動地說,光研發麵線就花了兩年,還沒加上這個餐車的外觀設計、用餐氛圍。我安慰他,對我這樣的吃貨,東西的口味還是最重要的。「我是個不太吃麵線的人,但之後再來高雄,會想專程過來吃喔。」這不是課套話,我碗裡的排骨早已啃個精光,麵線也見底了。

麵線老闆問J,很多人建議北上去開業,他會想離開高雄嗎?J搖搖頭。我感到他們與高雄土地的連結,似乎遠超越了我與台北。我問,為什麼是麵線?他想了一下,「因為這是從小的記憶啊!」

我總覺得,當你能耐著性子聽一個人細數童年,大概就是愛上他了。童年的一點一滴成了人生軌道上的一塊塊小磚。我們無意識踏踩在上面,有些穩固,有些歪斜。走了好久,有一天低頭一看才發現,五彩繽紛的小磚,顏色是最絢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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