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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點遺憾的時刻

2017/11/03 09:45:50 聯合報 張玉芸

那日閱讀詩作,耳邊聽著巴哈的《布蘭登堡協奏曲》,想起這據說是巴哈最負盛名的管弦樂作品,樂曲時而輕快愉悅,時而委婉低迴,足以讓人心思隨之起舞。於是,眼睛看著詩句,心裡浮現一些往事。

那日,琪輕巧地走進我的辦公室。她個性親切隨和,談吐機靈又幽默,交談起來總是笑聲不斷。當時琪正值轉換工作之際,但能力頗佳的她迅速覓得一份不錯的工作,是一家上市公司的採購經理。該公司嚴格規定擔任這項要職需有一位擔保人,且由於職責重要,擔保人的身分也有所要求,必須是某公司的負責人。琪請我擔任她的擔保人,將擔保信攤在我面前要我簽名。

彼時,一方面遭逢親人倒會,對於擔保人或者加會之類的事物,一律敬而遠之。另一方面,或許是聽聞許多因作保而帶來的家庭悲劇,加上從小父親總是一再告誡我們,保字是「人」與「呆」的結合,我很猶豫。

「妳不信任我嗎?」琪問我。

「我只是不想……不想承擔這種風險。」我吞吐回應。

「妳不信任我的為人嗎? 」琪繼續追問。

「我當然信任妳,現在的妳。但多年以後呢?每個人都在改變,不是嗎?」

「所以妳覺得未來的我不可信任嗎?」

「對於未來我一點把握也沒有啊 。」

從此我們的情誼如同沾上一層灰,不再清朗,距離愈來愈遠,也就失去聯繫。

回憶此事,難免有一絲絲遺憾升起,我開始假設,如果當初答應成為她的擔保人會怎樣:

A沒發生什麼大事情,我們繼續當好朋友。

B發生事情了,她捲公司鉅款潛逃海外,我傾家蕩產代她償還。

假設完畢的時候,遺憾也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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