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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藏寶圖】大姊

2017/10/21 07:13:25 聯合報 文/李月治

收拾書包和夢想回家大姊大我十一歲,生長在貧困年代,身為六個兄弟姊妹的老大,她...
收拾書包和夢想回家大姊大我十一歲,生長在貧困年代,身為六個兄弟姊妹的老大,她既要幫媽媽做家事,又要照顧下面五個弟妹,是我們的大姊也是個小媽媽。 圖/LucKy wei

收拾書包和夢想回家

大姊大我十一歲,生長在貧困年代,身為六個兄弟姊妹的老大,她既要幫媽媽做家事,又要照顧下面五個弟妹,是我們的大姊也是個小媽媽。

大姊小學只讀了兩年,便再也繳不起學費,懂事的她知道家裡的困境,沒讓媽媽為難,主動放棄升學,收拾書包和夢想回家。這是大姊人生中第一次的抉擇,她為家庭犧牲,無怨無悔,早早從學校畢業,從此無緣再踏入校門。

九歲的孩子要幫媽媽煮飯洗衣、飼養雞鴨,要跟著爸爸下田幹活,還要照顧弟妹,大姊勤勞認分,是爸媽的得力助手。有一回,媽媽在田間拔秧苗,大姊煮好稀飯,用提鍋裝著送到田間給媽媽當點心。等媽媽吃完飯,大姊提著鍋要回家時,一步一步倒退著走,直到離田間勞動的人群有一段距離了,才猛地一轉身,拚命跑回家。

母親收工後問大姊:「妳在田間為什麼倒退著走?」大姊說:「褲子屁股的地方破了一個洞,怕人家看見笑話。」母親聽了一陣心酸,想起大姊為家庭放棄升學,不捨地把她緊緊摟在懷裡,貧困的家庭讓這九歲的孩子過早地品嘗了生活的艱辛。

那個時候,住家附近的部隊常常播放露天電影,開放民眾觀賞。我最喜歡和大姊去看電影,傍晚時分我們早早拿著小板凳去占位子,我亦步亦趨跟在大姊身後。看電影時,大姊偶爾會帶上一些零嘴,我自己的糖果吃完了,跟大姊吵著說好想再吃,大姊會毫不猶豫地把她吃了一半的糖果吐出來讓我吃,我欣然接受,照樣吃得津津有味,感受到大姊如母親般的疼愛和溫暖,心中溢滿幸福,那是一段快樂的童年時光。

大姊十八歲時,出落得美麗動人,瘦高的身材,水汪汪的靈動大眼,吸引了不少愛慕者的眼光。正值情竇初開的大姊和村裡的一位年輕人互有好感,但在那保守的鄉下,兩人終究不敢光明正大地戀愛交往,那些思念、愛慕的情愫都只能悄然隱藏在心裡。當時有不少媒人來家裡要幫大姊介紹對象,有位媒人介紹了鄰村一位家境不錯的年輕人,當時大家都還住在土角厝裡,他們家卻是氣派的紅磚瓦房三合院。媒人也老實告知,這年輕人反應稍微遲鈍一點,但勤勞能吃苦,大姊若是同意嫁過去,不愁吃穿,且對方給的聘金會很豐厚,媽媽也就不用為我們幾個小孩的學費發愁了。

埋葬初戀騷動的情懷

媽媽起初不同意,後來禁不起媒人三寸不爛之舌的遊說,試著問大姊意見,大姊說由爸媽作主。彼時,在保守的鄉下,大多數婚姻還是經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締結而成的。乖巧的大姊一心想著聘金可以用來幫忙家計,栽培弟妹,便同意了這門親事。就這樣,十八歲如花的年紀,大姊為了改善娘家經濟,再次做出了人生中重大的抉擇,犧牲了自己的愛情,埋葬了初戀騷動的情懷,也結束了天真爛漫的少女時代,離開了家鄉,嫁作人婦。

婚後大姊很快有了孩子,除了要忙碌自身的小家庭,還要繼續照顧接濟娘家弟妹。當時我們身上穿的衣服,多半是大姊從家裡拿布料回來讓我們做的,幾個弟妹的學費也都是大姊在幫忙繳,她自己則省吃儉用。每逢大姊家過年過節殺雞宰鴨,或有什麼好吃的,她會用提鍋裝著,翻山越嶺,走好長一段路,送到娘家,只為了讓父母弟妹也能品嘗美味。看我們津津有味吃著她送來的美食,大姊露出滿足而欣慰的笑容。

其實大姊的婚姻一開始並不平順,因為姊夫輕微遲鈍,對於美麗的大姊,夫家看她的眼光總是多了一些懷疑,少了一些信任。而姊夫耳根子軟,常常因旁人慫恿,對大姊無理取鬧,不開心時還會對大姊暴力相向,但她總是百般忍耐,好言安慰相勸。我們知道大姊內心苦悶,可為了不讓爸媽擔心,堅強的大姊總是報喜不報憂。就這樣,十幾年來,大姊盡心盡力維護兩個家,克盡本分守在這個她並不愛的男人身邊,養兒育女,終於贏得夫家的信任,也讓左鄰右舍刮目相看。

就在大姊漫長的婚姻步入第二十個年頭,某日姊夫到山上巡田,卻不幸失足墜落深谷過世。辦好姊夫的喪事,一生坎坷的大姊終於擺脫命運的束縛,恢復了自由之身……

現在單身的大姊和兩個已成家立業的孩子過著溫馨幸福的生活。聽說,當初大姊同村的初戀對象,妻子也已離世,他不時在打聽關心大姊的消息。我想,大姊的晚年,幸福正要來敲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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