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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名人堂】北京緣

2017/10/21 07:11:49 聯合報 今日登場鄧九雲

這次去北京工作,見了一位網友。網友這個詞,似乎仍微微帶有一種世代的貶義。網路剛盛行時,虛擬世界的自由隱密度提高了人類關係假象性的高度,直到現在,謊言與虛幻隨著智慧型手機發展愈來愈嚴重,卻漸漸很少聽見人們直接使用網友來指稱他人(可能是演變成臉友),網路相識容易,但能真正成為「友」,變得更需要勇氣與契機。

我是很老派的人。對於網路上的人與故事,都會保持一定的距離。一開始這位朋友是以導演的身分在微博與我聯絡,我留下我經紀人的聯絡方式後並沒有多聊,只是默默關注他的發文,發現他出過幾本小說、散文,寫很多獨到的電影評論,與其說是導演,其實更像作家。他對藝術領域的感知與觀點,開始讓我好奇,於是偶爾聊天、分享創作心得、抱怨大環境裡的力不從心,然後彼此打氣。我覺得大陸資源多、市場大,他覺得台灣自由度高、人民素養好,遠方瞭望總有無限想像。

過去這一年,我們寄過一次書給對方。除了自己的小說之外,他給了我一本《鄧肯論舞蹈藝術》。書很舊、很薄,裝訂得很扎實,1985年的版本。書封上黑暗中的鄧肯穿著白裙,脖子勾著一條白巾,殘忍象徵了最後奪去她生命的那條絲巾,傳奇的舞者告別也是飛翔的。我一直把這本書放在床頭邊,睡前它提醒我好好休息,睡醒它鼓勵我重新開始。

到北京後,我們見了幾次面。因為排練時間太密集,每次碰面都在酒店附近的羊肉店或是大排檔。離開前,他從不知哪個小鎮結束拍攝工作趕來為我送行。實在不知道去哪,我們就進了肯德基。一人點一杯飲料,從頭到尾只喝了一口。

他拿出一小袋我從沒見過的水果,叫「姑娘」,小小的漿果外面包了一層像紙的果皮,輕輕剝掉後,露出淡黃色的果子,口感像棗子,更軟一些,甜度剛好。我把姑娘握在手裡,一邊聽他講述新劇本,一邊揉著果皮,發出沙沙的配樂。

離開肯德基,他陪我步行回旅館。他說,多虧網路讓我們更容易遇見志同道合的人,做藝術的除了靠熱情撐,剩下的就是朋友了。我點點頭。他說我們來張合影,紀念一下。我拿起手機自拍,一口氣拍了好多張。他拍拍我說,九雲,能繼續創作下去就夠了。想到他書裡提過一位老師,說話的時候,總喜歡把一個詞,同一句話在你面前認真講好多遍,生怕你沒聽見,說完會定定看著你,告訴你:能拍下去就好,就好。

我們約著不知何時一定要再見面,等著不知何時一定要合作,雖然不知道要多久,但我們心裡確實有一股無比的信心。因為人與人的相遇之緣,都是火花,總是可以點燃些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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