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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藏寶圖】師恩難忘

2017/10/20 09:50:47 聯合報 文/林連鍠

每天活在受責罰的負面情緒中,讓我還願意上學的理由,就是有一位不放棄我的沈老師……

圖/詹波
圖/詹波

在懵懂的學生歲月中,願意拉你一把,包容你的過錯,不管時間經過多久,還能記得他所給的榜樣,感恩他對你的付出,那就是恩師。念國中時,教我數學的沈老師就是個令人懷念的好老師,更是影響我一輩子的恩師。

要用功讀書喔

五、六○年代,鄉下經濟條件普遍不好,父親靠著一頭牛、一台牛車撐起整個家,自己省吃儉用,但堅持唯有念書才能翻轉家中的經濟,所以就算借錢,也要讓我們兄弟倆受更好的教育。

父親送我們到私校念書,這是他對孩子最大的祝福。大哥沒辜負父親的期待,一直名列前茅。相較之下,我遜色不少,排名始終在後段徘徊。學校老師雖會鞭打責罰,但對我的功課沒什麼幫助。也因為常缺交作業、上課吵鬧,我成為罰站的常客,更是老師們不喜歡的學生。那時,筆記上寫的不是老師講授的精華,而是以正字記錄被鞭打的次數。畢業前,理化老師送給我「沒前途」三個字,至今依然清楚記得他帶著嘲諷而上揚的嘴角。

但,每天活在受責罰的負面情緒中,讓我還願意上學的理由,就是有一位不放棄我的沈老師。

一遇到數學,我就像換個人似的,成績還能與其他同學一較高下。我把這歸功於他常點我回答問題,不吝惜地鼓勵我。身兼註冊組長的他,在那個沒有電腦的年代,每次月考各班的平均分數,得一個個用計算機去算,我就利用放學的時間到教務處幫他算成績,他也教我一些做事的方法。天黑了,他用那台紅色的光陽野狼機車載我到公車站等車。校門前的陡坡,總能讓那台野狼冒出更多的黑煙,轟轟作響的引擎聲音,讓我們提高對話的音量。「要用功讀書喔!」是他最常叮嚀的話語。

陪我度過寒冬

國二那年的冬天來得特別早。父親因破傷風感染離世,家中頓失依靠,母親堅持咬牙撐著讓我繼續念私校,可我依舊不知覺醒,成績依然低迷。過年前,沈老師找我到行政中心的後門,拉起我的手,打開手心,放上一個紅包。他摸摸我的頭:「好好讀書!」轉身離去。消失在門後的身影,牽引出曾有的熟悉在那空間中迴盪,我知道那是一種深深的期待,未說出口的呵護。

把數學考好,成了我回報的最好途徑。然而,一次月考中,我沒考好,心魔一起,偷改了答案。發現真相的同學在課堂上舉發我,我滿臉心虛,可沈老師只是靜靜地看著我。

「他有這個實力。」老師一句話解除了我的尷尬,卻除不去我心中的羞愧,更沒勇氣私下跟老師坦白。這份混雜羞愧、感激的心情一直深埋心中,幾十年後,為了拍一部自我成長歷程的紀錄片,我專程回嘉義訪談老師,也向他坦白偷改考卷一事。

只見他笑著說:「我不記得有這件事,你不會啦。」一樣的雲淡風輕,一樣的讓我感到羞愧;不同的是,釋放之後的坦然,更感念老師教我的人生哲理。

訪談過後不久,遇到學生塗改成績,一樣的被當眾舉發,一樣的心虛眼神,彷彿看到過往的自己。

當大家預期一場風暴即將來臨,我明白處理過往的時候到了。我緩步走向講台,「老師在三十幾年前曾經偷改過數學考卷,我的老師選擇原諒。人不管因為何種動機而犯錯,重要的是犯了錯能勇敢面對。」下課後,學生哭著走來,我告訴她:「妳比我勇敢,我花了三十年才處理好。」看她離去的背影,我知道已和我的過去做了和解,一陣風吹來,好像多了一份甜甜的味道。

多麼慶幸自己能遇到沈老師這樣的恩師。我常想,如果沒有沈老師的寬容,我是不是只剩下憤世嫉俗的冥頑?如果不是他的呵護,我將如何度過那年失去父親的寒冬?一位長者、恩師,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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