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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進行式】醫師,後會有期!

2017/09/20 10:08:39 聯合報 文/好腎醫師

隨著出院的時間愈來愈近,

治療團隊仍然無法找出對他最有利的方式,

提供他回國後的治療,

面對這個窘境,阿勇夫妻反而坦然……

圖/圖倪
圖/圖倪

台灣的醫療水準世界有目共睹,完善的健保制度更讓其他國家望塵莫及。然而,在大小疾病都有健保照顧之下,醫療資源浪費的現象也隨之發生,似乎人們忘了這樣的福利在其他國家是一種奢求。

三十二歲的移工患者

慢性腎衰竭進入尿毒的症狀後就需要靠透析(也就是洗腎)來治療,這種醫療是持續的、不能間斷的,血液透析需要每周三次,而腹膜透析則每日執行,在還沒有健保的年代,尿毒症的洗腎費用非常高,一旦開始洗腎,可能就需要賣田地、賣房子,所以老一輩的會說:「得到癌症還可以拖一陣子,洗腎不洗的話就馬上Bye Bye了。」將洗腎這個重大傷病納入健保,對患者來說的確是很大的福利。

我在醫院的腎臟科工作,住院病人大多和洗腎相關,可能是因為感染住院,或是住院準備接受洗腎,甚或是洗腎過程中不舒服導致併發症。有一次接到一名三十二歲男性住院患者,名叫阿勇,是一位菲律賓籍勞工,因為持續嘔吐而求診,急診室發現他有嚴重慢性腎衰竭併發尿毒症及貧血,安排他住院接受進一步評估和治療。據阿勇表示,他不知道腎臟出了問題,只知道有高血壓但是都沒在控制,更沒有定期量血壓,最近開始頭暈、想吐,完全沒有食慾。

一聽到檢查結果是需要洗腎,阿勇跟他新婚的太太都呆住了,他的雇主聽到後更是傻眼,一邊跟我們說全部的醫藥費用他都會負責,但一邊也開始計畫將他送回菲律賓。

在住院兩周的過程裡,阿勇夫婦很配合醫院的治療,談話間我更進一步發現他老婆剛懷孕,而他的雇主也確實每天都會來醫院關心病情。在接受短暫洗腎後,阿勇的狀況好多了,接下來便是安排長期洗腎的準備。可是,問題來了,菲律賓的透析治療是沒有政府補助的;換句話說,如果他回到國內,就不能持續接受治療。為了這個難題,我們內部開過幾次會,甚至想將他的透析改為腹膜透析(洗肚子),另外再請廠商幫忙,一次送三個月份的透析藥水至菲律賓,問題是,三個月後呢?

沒有健保的醫療困境

隨著出院的時間及他被送回菲律賓的日子愈來愈近,治療團隊仍然無法找出對他最有利的方式,提供他回國後的治療,面對這個窘境,阿勇夫妻反而坦然。他說,在他們國內只要是需要洗腎的病人,沒錢就是等死了,他們習以為常,也只能無奈接受。我又請教了許多前輩,答案都是「沒有健保的醫療就是這樣」。

最後一天準備出院時,阿勇對我說:「謝謝您這幾個星期的照顧,讓我感受到台灣醫療的進步與便利。在台灣的病人很幸福,很多疾病都有健保給付;我也很幸運是您的病人,看到您們團隊幫我這麼多忙,真的很感謝您們。我不知道回國後能撐多久,更不知道能不能等到我的孩子出生。這幾天我和老婆談了很多,怪只怪我們沒錢,為了工作把自己的健康都犧牲了。回國後,我會好好控制飲食,能撐多久是多久。希望我們後會有期!」

還好在醫院要戴著口罩,因為聽到最後一句話真的很令人鼻酸,除了多開一些出院後的口服藥讓他帶回去,我似乎什麼也不能做。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除了感慨之外更慶幸自己是台灣人,在目前健保的照顧下,不至於像其他國家的人那般無奈。健保政策的初衷是善意的,尤其是對洗腎這種慢性病的患者來說,更是一大福利,只希望大家不要浪費這麼好的醫療資源,以免資源用罄,我們可能又要回到那個「生大病要變賣田產」的年代。

至於阿勇夫婦,多年過去了,始終沒有他們的消息,更不知道他有沒有等到小孩子出生。我總是猜想,也許回國後他們國家政策改變,透析治療納入保險;或許某個醫療團隊藉由臨床試驗,提供他免費醫療透析……總之,有太多的假設存在,但我會一直記得並期待他臨走前的那一句:「醫師,後會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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